他估摸着张建军这人睚眦必报,若真起了杀心,他们这帮兄弟今晚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冰天雪地里,那买卖做得太亏。
谁知张建军没动怒,反而缓步逼近,垂眸俯视,眼神凉薄。
“谁指使你们动的手?”
郑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行有行规,收了钱办事可以,但出卖东家是大忌。
一旦开了这个口,整个四九城的混混圈和 湖都会唾弃他背信弃义,以后谁还敢把活儿交给他?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郑哥硬撑面子,强作镇定,“就是看你不顺眼。”
话音未落,一记重腿狠狠踹在腹部。
郑哥蜷缩成一团,痛得眼泪直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张建军面无表情,皮鞋踩住郑哥的手背,脚尖碾磨。
另一只手拎着钢筋,在他臂膀上方虚晃两下。
“就这儿,”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抽你十下八下?不用,我这一棍下去,保证粉碎性骨折。
从此这条胳膊废了,当个残废也不错。”
冷酷的字句砸下来,郑哥双腿打颤,身后的跟班们脸色煞白。
有人崩溃喊话:“哥,招了吧!”
郑哥还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清了清嗓子:“我是头儿,这事儿我来扛……是贾东旭,咱们院里的,他说你好欺负老弱,想替天行道教训你……”
其实心里盘算的是:钱既然收了,挨揍也是认栽,只要不吐出来,兄弟们还能分一杯羹。
可惜张建军不吃这套。
砰!
第二脚精准踢中下巴。
咔嚓一声脆响,两颗门牙混合着血沫飞出,郑 得满地打滚。
“装什么大侠?”
张建军眼中满是鄙夷,“别浪费我时间,下雪天我很忙。”
见软的不行,郑哥彻底吓破胆,牙齿磕碰间挤出实话:“是贾东旭!给了我们一百块!让我们往死里打,最好……最好把你腿打断,让你躺床上半年起不来!”
他只敢说打断腿,不敢说废人,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个煞星,自己先遭殃。
一百块?
张建军冷笑。
贾东旭这狗东西,出手倒是阔绰。
目光扫过这群瑟瑟发抖的混混,张建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贾东旭喜欢买凶伤人,那不妨让他试试,到底是谁弄不死谁。
张建军心底暗笑,干脆布个局坐收渔利。
他太清楚贾东旭那老小子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家急得团团转。
只要自己完好无损地推门而入,明天贾东旭必定会找那几个混账东西清算旧账!
届时只需提前埋伏,定能抓个现行,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念及此,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且看贾家明日如何收场。
至于钱财?见钱眼开乃是人之常情,谁跟钱过不去?
“现钱呢?”
郑哥虽觉肉痛,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摸出钞票。
“一百块,那人给的。”
张建军蹲身雪地,指尖翻飞清点银票。
“零头加整钞,一百二十五!其余人等,口袋清空!”
见对方毫无留手之意,几人只得乖乖掏空所有积蓄。
谁能料到,今日不仅挨了一顿毒打,还得倒贴银子。
“五十二块三毛……”
搜遍全身,张建军摇头失笑。
除了贾东旭给的那一百大洋,这几个光棍竟只凑出这点微薄家当。
“这点惊吓费我就笑纳了。”
张建军将钱袋揣入怀中,起身掸去积雪。
“往后做事留点底线,滚蛋!”
一声断喝落下,众人如蒙大赦。
待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小甲才艰难撑起身子,搀扶起郑哥。
“哥,咱报警不?”
“报什么警?不要命了!”
郑哥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阴毒。
“明天去找贾东旭讨债!”
贾东旭按着平日作息踏进家门。
今日请假无事,棉袄内衬还揣着一块多钱,他特意绕道馆子点了荤腥,权当慰劳自己。
刚至院口,瞥见母亲贾张氏正枯坐门墩。
“张建军那杂种回了没?”
贾张氏抬眼打量,面露诧异。
“没影儿,倒是他家里那个野种归巢了,何事?”
闻言,贾东旭冷哼一声。
未归便好,今晚怕是有好戏上演。
“好事,进屋详谈。”
察觉丈夫神色异样,贾张氏急忙相随。
“当真?!”
听完原委,贾张氏喜形于色。
她压根未曾想过,自家儿子竟有这般手段,能请人出手教训对手。
“照这情形,张建军此刻怕是被打得不成样子……”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贾张氏忍不住浑身舒泰,笑意难掩。
秦淮茹正忙着往桌上摆菜,闻言插了句嘴。
“保卫科那个张建军,下班向来拖沓,这阵子他未必在……”
话还没落地,她就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只听“砰”
的一声闷响!
贾东旭随手抄起茶缸,狠狠砸向秦淮茹的方向。
“你个没良心的婆娘!凭什么断定他晚走?天天花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脑子里除了男人还能装下什么?”
秦淮茹慌忙捡起地上的搪瓷缸,压低声音辩解:
“您误会了,院里人多眼杂,我是看易大爷回来得早,才猜出来的……”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秦淮茹脸上。
贾张氏怒目圆睁:
“我警告你,进了贾家门的媳妇,安分守己点!别整天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心思不正!”
秦淮茹不敢反驳,低头认错,赶紧给父子俩盛饭。
“我不吃了。”
贾东旭把碗一推。
贾张氏狠狠剜了儿媳一眼,认定是这张臭嘴气坏了儿子。
“儿啊,人是铁饭是钢,多少吃点。”
贾东旭满不在乎地摇头,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晚上去馆子里搓了一顿,庆祝一下。”
此言一出,屋里瞬间死寂。
秦淮茹和贾张氏心疼得直抽冷气。
“花了多少?”
贾张旭满脸肉痛。
“也就一块多。”
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
一家老小一个月开销不过十几块,这一顿饭就吃掉了大半零头。
“都是你做的饭菜难以下咽!害得东旭只能出去吃!”
贾张氏骂完儿媳,转头对儿子撒娇:
“下次出门吃饭,好歹给妈带口热乎的……”
“烦不烦?还吃不吃了?”
贾东旭一声低吼,吓得两人赶紧低头啃窝头。
另一边,许大茂推开家门,脸色骤变。
鸡笼的门敞开着。
他冲过去一看,心头一紧。
“娥子!出事了!”
娄晓娥原本赖在屋里不想动弹,等着丈夫做饭。
听到动静,她匆匆跑出屋子。
“怎么了?今早我还瞧见它们在院子里扑腾呢。”
走近一看,笼子空空如也。
那只鸡不见了。
两口子急得满大院搜寻。
这年头物资匮乏,谁家能养牲口都不容易。
这两只鸡可是许大茂下乡放电影时,老乡硬塞给他的宝贝。
他舍不得宰杀,精心饲养,图的就是那一枚枚金黄的鸡蛋。
那两羽芦花母鸡,堪称娄小娥孕育期间的滋补宝库。
它们生蛋勤快,隔日便下一枚,满打满算一个月能攒下二三十个。
许大茂心里早有盘算:这俩活物得供到媳妇临盆那天。
届时宰杀一只给产妇进补,剩下一只继续产蛋,留给新生儿食用。
然而此刻,其中一只凭空消失。
许大茂顿觉天塌地陷。
没了这只鸡,日后坐月子吃鸡的指望算是彻底断了。
“看见我家那只走丢的禽类了吗?”
他逢人便问。
对方摇头:“没瞧见,我一整天都闷屋里呢。”
娄小娥叩响二大妈家门,对方也表示不知情。
毕竟老妇人终日操持家务,目光并未在院外停留,自然没留意许家鸡舍的情况。
许大茂从后院一路嚎叫着学鸡鸣,穿梭于各家各户门前询问。
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消息很快传开,四合院里闲散人员纷纷出动帮忙搜寻。
丢了只鸡绝非小事。
在那个年代,家禽价值不菲。
若有人帮其找回,哪怕讨要几个鸡蛋作为酬谢也是理所应当。
屋内,贾东旭虽已果腹,却仍抓起桌上剩余的二合面馒头啃食。
秦淮茹嘴唇微动,心中暗想:既然你吃饱了,不如将馒头让给我和孩子?
她日日吞咽粗糙窝头,对细腻白面早已眼馋。
但瞥见丈夫冷硬的面色,她将话语咽回肚中,不敢造次。
此时,院外嘈杂声传入耳中。
“丢什么了?”
贾东旭未曾听清,随口问道。
贾张氏虽年事已高,但感官异常敏锐。
她猛地起身,眼神精光闪烁。
“是许家那 的鸡跑丢了!我也出去瞅瞅,要是碰巧捡到,非得让他赔两块银元不可!”
听闻此言,棒梗手一抖,刚拿起的半块馒头跌落在地。
“慌什么?赶紧吃饭。”
秦淮茹弯腰拾起脏污的馒头递过去。
家中有限的口粮,棒梗、贾东旭和婆婆是优先享用对象。
看着孩子浪费粮食,她心生怜惜,却也无可奈何。
“饱了,不想吃。”
棒梗今日吞下整只鸡肉,胃里早已塞满。
面对粗粮细作,他兴致全无。
更让他焦躁的是,外头寻找失鸡的动静越来越大。
“小当,哥哥掉在地上的馒头,你拿去吃吧……”
秦淮茹目光转向女儿。
尽管她偏爱儿子,但看着手中仅剩的半块二合面馒头,还是犹豫着递向小当。
见她要将食物给姐姐,棒梗怒火中烧。
他猛拍桌面,一把拽住小当冲进内室。
“不准吃!谁也不准吃!”
在他眼中,女孩不过是赔钱货,浪费粮食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当望着筐中那块被遗忘的馒头,喉头滚动,咽下口水。
“哥哥……我想吃馒头。”
“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