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得去医院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得嘞,您老放心,我定让贾东旭走得清清白白。”
这话一出,易中海满脸黑线。
他虽也盼着贾东旭早点解脱,省得被卷进麻烦,但这小子表现得未免太过急切。
“人还没断气,还是盼着他早日康复吧。”
无论两人是真情流露还是虚与委蛇,贾家此刻已是一片哭嚎。
街道办来人站在院子里,神情尴尬。
之前张建军来过电话,但天寒地冻,谁愿多跑这一趟。
如今听说人命关天,若是婆媳俩赶不上最后一面,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院中,贾张氏正低头纳鞋底,秦淮茹在水池边搓洗衣物。
来人轻叹一声,开口通知:“轧钢厂来电话,说贾东旭出了车祸,医院下了病危通知,让你们即刻前往。”
贾张氏手中针尖猛地刺破指尖。
“你说什么?”
“让你和儿媳妇快去医院的,或许还能赶上见最后一面。”
秦淮茹手中衣物“啪嗒”
落入水中。
贾张氏确认无误后,霍然起身。
一阵眩晕袭来,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栽倒。
“贾张氏,撑住!”
二大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那根缝衣针,毫不留情地扎向贾张氏的人中穴位。
剧痛袭来。
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
“老贾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儿子也没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怎么熬啊……”
她顺势瘫坐在地,双手拍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独苗啊,那是她的命根子。
若是贾东旭真有个三长两短,难道要低头哈腰去求秦淮茹那个 施舍?
“妈,咱们一起走算了!”
秦淮茹俯下身,伸手去拽婆婆的胳膊,试图把她拉起来去医院。
谁知贾张氏突然暴起,扬起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都是你个扫把星!”
贾张氏面目狰狞,死死揪住秦淮茹的头发,“自从你进门的这一天起,我儿子的工资就没涨过一分!以前咱家顿顿白面,现在只能啃窝头,连菜都吃不上!你就是来克死我儿子的!”
话音未落,拳脚如雨点般落在秦淮茹身上。
二大妈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换作平时,这种家务事她绝不插手,但此刻人命关天,贾张氏发疯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
“你还有闲心打架?!”
二大妈厉声喝道:“你儿子的命都快没了,还不赶紧送医院?真要把最后一面都错过了?”
这句话宛如当头棒喝。
贾张氏浑身一僵,随即慌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顾不得自己凌乱的发型,拽着被打得狼狈不堪的秦淮茹,跌跌撞撞地向医院外冲去。
“儿啊……妈来了,你等等妈……”
抵达医院时,贾东旭已被推进了病房。
主治医生正站在床边,与易中海低声交谈。
“目前情况还不稳定,需要家属到场再做详细评估。”
易中海眉头紧锁,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探问:
“易某想问问,我的徒弟,他还有救吗?”
“不好说,等家属到了,结合具体情况再判断。”
医生言辞谨慎,不留余地。
一旁的傻柱听得心里烦躁。
早知道秦淮茹还没到,自己何必这么着急赶过来?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病房门口传来动静。
贾张氏和秦淮茹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秦姐!这边!”
傻柱挥着手,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意。
听到这轻快的声音,看到那张笑脸,婆媳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贾张氏气得差点再次发作,秦淮茹则在心里暗骂: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两人走进病房,映入眼帘的是躺在病床上、满脸淤青的贾东旭。
“东旭——我的孩子啊!”
贾张氏扑到床前,哭声震天,“是谁下的 ?谁把你打成这样?呜呜呜……”
医生见状,点了点头。
“家属到了。”
易中海侧身向医师简要交代了家属关系,随即轻拍秦淮茹脊背。
那女子哭得妆容斑驳,肩头微颤。
“暂且收声。”
他压低嗓音安抚,“医师尚有要务需与你们商议。”
贾张氏本是哀嚎不止,闻此言,哭声戛然而止。
她耳根子尖,瞬间竖起。
“大夫,请明示!”
老人眼底精光乍现,“家孙性命如何?是否还有回旋余地?”
方才悲愤交织,思绪早已飘到极处。
若长子真有个三长两短,顶替名额必然落入秦淮茹手中。
可一旦媳妇掌握工作铁饭碗,转头改嫁他人,自己这把老骨头岂不成了无根浮萍?
念及此处,悲从中来。
此刻听闻医师有话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满心期盼奇迹降临。
然而现实冰冷刺骨。
医师面色凝重,并未给出任何宽心之语。
“撞击力度过大。”
医生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男子。
“颅内震荡伴随内脏破裂出血,下肢重创。”
他停顿片刻,叹息一声。
“送抵之时,本拟直接手术。
但查验后,认为当下首要任务是维持生命体征。
具体方案,需家属决断。”
贾张氏一时没转过弯。
听着似乎并非绝症?
“别绕圈子!”
她眉头紧锁,语气急躁,“直说结果!能治就治,咱们不怕花钱!”
医师见她态度强硬,眉心微蹙。
秦淮茹见状,急忙上前半步。
“医师,您言语间似有隐情?”
她声音发颤,强压恐慌。
咬紧牙关,她逼问道:
“请您直言,我和婆婆愿听真话。”
医师点头。
秦淮茹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详细情况如下。”
医师神色严峻。
“重度脑震荡导致意识状态不明,苏醒几率未知。
内脏大出血必须开刀,但手术风险极高。”
这类病例最棘手。
“入院时曾推入手术室,发现脑部损伤过于严重,遂暂停操作。
即便侥幸挺过手术大关,腿部伤势已无可挽回。”
“什么?”
贾张氏如遭雷击。
“你再说一遍?”
“左腿从大腿根部至脚踝,完全粉碎性骨折。”
医师指向病榻之上那人。
“若不施行截肢, 感染必致死亡。”
病房内,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死寂。
易中海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直到此刻,贾东旭那令人发指的惨状才真正透过表象扎进他心里。
几十年的 坊情分,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目光扫过面前如同被抽去灵魂的贾张氏与秦淮茹,易中海率先打破了死寂:
“照您的说法,这命是悬在一线上了?想要活命,得闯过三道鬼门关?”
他语速微顿,眼神锐利如刀:“还有那个脑震荡……从撞车那一刻起,他就没醒过来过?”
心脏猛地收缩了两下。
张建军那边抓人手段雷霆万钧,若贾东旭真供出了自己,此刻恐怕早已人头落地。
既然至今无人问津,要么是那小子嘴硬没吐口,要么就是根本没机会开口。
医生神色凝重,微微颔首确认了猜想。
正因如此,贸然动刀简直是找死。
一旦术后出现意外,家属闹上医院,谁都脱不了干系。
“没错,自入院以来,病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医生语气冷硬,不容置疑,“若强行手术,首要任务是内脏止血与截肢保命。
全套流程走完后,若意识仍未恢复,甚至可能还要进行开颅探查。”
话音落下,贾张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医生……您这是要把我儿子拆散了卖吗?”
医生面露难色,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停留片刻,严肃警告:
“这笔账,你们家属必须算清楚。
我们最多再拖两天,后续决策权在你们。”
待医生转身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死气。
傻柱强压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故作深沉地插话:
“治倒是可以治。
但我得说句实话,就算这小子命硬挺过来了,也是个没了下半截身的废人。”
“你放屁!”
贾张氏脸色瞬间铁青,若非理智尚存,恨不得扑上去咬人。
傻柱及时咽回了那个“废物”
字眼,识趣地闭嘴。
“二位还是好好掂量掂量吧……”
再多言恐惹祸上身,傻柱不敢造次。
易中海暗自摇头,不动声色地瞪了傻柱一眼。
谁不知道这混子平日里就瞧不上贾家小子,指不定巴不得对方早点断气呢。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关切却透着算计的口吻:
“老嫂子,手术费是个天文数字,现在输血都在烧钱。
若是再加一项大手术,这笔钱从哪儿出?咱们得把账算明白咯。”
这话听着像是劝架,实则是 裸的道德 与财力试探——想救?先拿钱来。
没钱免谈。
贾张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速转为愤怒:
“他在厂里上班!怎么会被车撞?哪怕是因公外出,医药费不该是轧钢厂承担吗?”
易中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意的惋惜与疏离:
“这事,厂里没法担责。
据我所知,是他本人主动请假外出办事,并非公干。
结果没想到……唉。”
易中海话音刚落,柱头便接上了茬。
“这事闹的,真没法说。”
他撇撇嘴,一脸无辜地补刀:
“当时是建军那帮人追着贾东旭跑,结果人家自己一头撞车上了。”
顿了顿,他又特意强调:
“另外啊,想讹司机赔钱?没门儿。
交警定责了,贾东旭闯红灯。”
这番连珠炮似的输出,贾张氏压根没听进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