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另一人抢话,语速极快:“街道办王主任到了!就在里头等着呢,说是易中海和聋老太的处分结果刚下来,特让您过去知会一声!”
“可不是嘛!”
旁边有人插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罚了一千块!整整一千!聋老太那屋子也没了,连她平时领的五保户补贴全给抽走了!”
“还有更绝的!”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兴奋,“街道办额外罚了她四百块!张处,您这一手真是太狠太准了!”
话音未落,阎埠贵便在一旁猛咳嗽两声,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示意他们闭嘴噤声。
张建军这才将视线移向人群 。
那里站着个中年妇女,正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她神色有些拘谨,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
“张处长,这次真是多亏您搭把手。”
王主任上前一步,双手紧握,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刚才接到上级处罚通知时,她吓得魂飞魄散。
原以为至少是个大过处分,哪怕只是警告也足以让她升迁无望,甚至明年就要被下放基层。
谁知最后只扣了一个月福利补贴。
这相当于没罚。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若非张建军递上去的那份详尽档案和关键口供,绝不会有这等轻判。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您的恩情,我铭记在心。
往后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她紧紧握住张建军的手,掌心微微出汗,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感激,全都融进了这句承诺里。
“王主任太客气了。
不知您亲自跑这一趟,是另有高就?”
张建军并未松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显然知道这并非单纯的感谢。
王主任左右看了看,拉着他往院外走,压低声音道:
“易中海这事儿性质恶劣,街道办已经撤销了他‘一大爷’的职务。
现在院里群情激愤,上面意思是,让咱们自己定个处理方案,杀鸡儆猴,同时也得尽快选出新的大爷。”
走到僻静处,王主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张建军,眼神意味深长:
“我们内部讨论后,觉得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当然,程序上需要全院投票。
具体时间地点,你们商量着办,越快越好。”
张建军微微颔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阎埠贵才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褶子,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总算是把这个狗东西弄下去了。”
他搓着手,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
“您是不知道,以前他坐那个位置,压得咱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那时候,话到嘴边都得咽回去好几回。”
阎埠贵这番表态,绝非随口一说。
他是在向张建军划清界限。
易中海那些龌龊事——偏心贾家、给傻柱撑腰、甚至默许棒子替他动手打人——统统与他无关。
“我自知没资格当壹大爷。”
“但贰大爷、叁大爷的位置,总得有个交代吧?”
张建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铁公鸡,原来也怕在选举中丢了 。
“您宽心。”
“全院讨论是事实,街道撤换壹大爷也是板上钉钉。”
“至于你们二位,届时再看风向。”
听到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阎埠贵心头大石落地半截。
他早就瞧出,张建军这人记仇。
但这记仇,怨不得旁人。
当初贾张氏和易中海联手刁难张建军的画面,阎埠贵看得真切。
如今张建军收拾这对老冤家,他非但不觉得残忍,反而暗自点头。
自作孽,不可活。
这几个字,简直就是为易中海、聋老太以及贾家那群蠢货量身定制的判词。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四合院大门吱呀作响。
易中海搀扶着聋老太,灰头土脸地跨进中院。
后院传来嘈杂声。
刘海中早已集结人手,正将聋老太屋内的衣物被褥一股脑儿搬到院子里。
还有人抱着杂物,朝院门外走。
聋老太眼尖,一眼瞥见自家东西被人搬动,顿时尖叫起来。
声音嘶哑刺耳。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张建军闻声转身。
刘海中办事确实利落,屋里仅剩几件硬家具,其余皆已清空。
“这是搞什么名堂?”
张建军眉头微皱。
刘海中立刻凑上前,赔着笑脸解释。
“王主任有令,这房子聋老太不配住。”
“腾挪场地,刻不容缓。”
“我不过是趁大伙空闲,帮忙清理罢了。”
阎埠贵在一旁冷笑。
谁不知道刘副厂长的算盘?
当下住房紧缺,买卖受限,分房才是硬通货。
刘海中这是想借机占坑,明日准会去求王主任批房。
想到家中儿子年纪渐长,没房连媳妇都娶不上,阎埠贵眼神闪烁不定。
看来,他也得未雨绸缪了……
聋老太目光扫过地上的判决书,脸色惨白。
她清楚房子已被收回。
但亲眼目睹家产被扫地出门,与听闻判决完全是两码事。
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给我放下!全都放下!”
拐杖点地的闷响骤然炸开。
聋老太身子佝偻着,却像头被激怒的老兽,硬生生挤进人群 。
眼见那只枯瘦的手扬起,要往人身上招呼,几个搬运工冷笑一声,手腕猛地一翻。
杂物如暴雨倾盆,直直砸向院落正中。
尘土飞扬间,粗鄙的骂声随之而起: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哪来的脸面嫌东西臭?”
“若非贰大爷出面收拾这烂摊子,谁耐烦碰你这堆馊垃圾!”
“早就该让你自个儿卷铺盖滚蛋,偏要装模作样!”
聋老太扑通一声跪倒在堆积如山的破烂旁,胸口剧烈起伏。
她顾不上拍去衣衫上的灰尘,仰起脖子便是一通嘶吼:
“你们这是要把人逼上绝路!户口本还攥在手里,这院子的大门我半步都不会跨出去!”
“张建军你给我听清楚了,死我也得死在这四合院里,别想把我扫地出门!”
话音未落,尚未等当事人回应,隔壁两道尖利嗓音已率先刺破嘈杂。
刘海中轻咳两声,双手背在身后,挺起那圆滚滚的肚皮,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按规矩,后院大小事务归我打理。”
“但前提是你得算后院的人。”
他眼皮微抬,目光扫过四周看客,语气倨傲:
“如今房产已被收回名分已断,自然不再受我管辖。”
“再者说,外头的事我管不着,但这后院若是住进个二次郎,我刘海中第一个不答应!”
一旁的阎埠贵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三家共处一院,若后院拒之门外,前院岂能独善其身?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
“户口虽在名下,可上面文件写得明明白白,宅子已收。”
“这院里寸土寸金,早已萝卜填坑,哪里还有多余的空隙给你落脚?”
言罢,他转头看向周围围拢的邻居,眼神示意:
“大伙儿也帮衬着想想,哪儿还有边角余料能让老太太暂且安身?”
围观人群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摇头,无人接话。
阎埠贵心底暗自得意。
世道炎凉,利益至上。
如今的聋老太不仅没了补贴福利,更是声名狼藉。
这般烫手的山芋,谁沾谁倒霉,没人愿意惹这一身腥。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突兀响起。
“我去。”
易中海缓步走出,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众人。
“既然诸位趋吉避凶,我也无权苛责。”
“但我身为大院的大爷,有些话不得不说。”
“天理昭昭,人心如镜。”
“对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赶尽杀绝,诸位良心何安?”
易中海心知肚明,自己的名声早已烂到泥里。
既然横竖都是污名,不如换个思路博弈。
收留聋老太,无非两种结局。
其一,坐实了前后院狼狈为奸的传闻。
其二,或许会被视作有情有义、仗义执言。
退一步讲,最差也不过是维持现状,甚至可能因这份担当扭转部分舆论风向。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比起那些明面上的纠葛,易中海心底真正攥着的一根线,始终系在聋老太太的私房钱上。
那才是他多年来如护食恶犬般死守这处院落的根本动机。
老人兜里揣着的金条,无论是成色极好的“大黄鱼”
,还是细碎紧实的“小黄鱼”
,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回想当年,他敢顶着风险为老太伪造证词,忙前忙后去争取那个稀缺的五保户名额,绝非出于什么高尚的道德情操。
首先,辖区里挂着五保户名头的住户寥寥无几,通常不过三四家。
这种特殊身份能让所在院落获得街道层面的倾斜关照,作为一大爷的他,自然能从中分得不少政治资本和管理便利。
其次,也是更直白的原因——老太曾许下重诺,将手头一半的金条作为报酬送予他。
老人当初信誓旦旦地交过底:库房里锁着三条大规格的黄鱼,外加六条小规格的。
条件是易中海需负责她晚年的起居直至送终,届时这些财物便全数归易家所有。
冲着这笔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他绝不可能坐视老人出事。
周遭的议论声如同沸水般炸开。
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语气里满是轻蔑与算计:“既然那两个混账凑在一块儿正好互相恶心,不如就让他们住一起,省得污染了咱们清净地方。”
另一人冷笑附和:“真是狼狈为奸,臭味相投。”
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上面的管理部门:“街道办那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德行的人,早该打包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