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又有人跳出来反驳，言辞愈发刻薄：“往哪儿搬？易家的宅子可是祖传的根基，那是易中海那老无赖的私有财产，你们谁敢动？”
面对这些带着刺儿的闲言碎语，易中海面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轧钢厂大门外挨揍的滋味都尝过了，这点口舌之争算什么？只要装聋作哑，便是最大的反击。
然而，张建军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份清静。
他怎么可能让事态顺着易中海预期的方向滑落？
“安置聋老太太的方案，不能如此草率定夺。”
张建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易中海的脸庞。
“还有你，易中海。”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彻底撕下了对方的伪装：“收起你那‘一大爷’的身份吧，现在这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见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张建军并未停歇，反而提高了音量，确保全院都能听见：
“鉴于今日诸事繁杂，许多议题仍需众人表决，我提议，即刻召开全院居民大会。”
话音刚落，阎埠贵与刘海中便像是找到了新靠山，争先恐后地举起双手赞同。
“没错，刚才王主任也提点过，院里积压的问题太多了！”
“我去敲锣召集大家！”
四合院中院游廊旁伫立着一棵老树，枝桠间悬挂着一面斑驳的铜锣。
这是该院落特有的议事标志。
一旦敲响，便意味着正式 开始，也是一种无需多言的仪式宣告。
往昔的大会上，那张四方桌旁的座位安排极具讲究。
三位大爷依次落座，易中海居中，阎埠贵与刘海中分立两侧，彰显着传统的长幼尊卑。
而此刻，格局已变。
阎、刘二人依旧守在旁侧，但原本属于易中海的 主位，如今已被强行按上了张建军。
“您身为科长，是整个南铜锣巷官阶最高的人物。”
阎埠贵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手下人去张建军家中取来专属的茶缸，又殷勤地注入热水。
他陪着笑脸解释道：“总不能让领导坐在末席不是？先润润嗓子，今儿议程紧凑，这会议恐怕还得持续一阵子。”
看着阎埠贵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刘海中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鄙夷。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默默扯下袖套。
先是仔细擦拭张建军即将落座的板凳，接着又反复清理桌面，确保一尘不染。
随后，他才收敛神色，客气地说道：
“张处长，请入座吧，咱们也该进入正题了。”
鼻腔里挤出两声冷哼，阎埠贵眼神阴鸼。
刘海中这厮，纯粹是个见风使舵的奴才，只会摇尾乞怜。
张建军落座，目光扫过仍伫立的二人——易中海与聋老太太。
时势变了，这两位如今是泥菩萨过河，往日里众星捧月的座位，此刻自然无人问津。
“议程不少，先讲头桩事。”
张建手指向那两人，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
“街道办下了死命令，院里必须拿出个处置方案。
若对此类人员姑息纵容，旁人难免揣测咱们是在包庇异己，这对大院名声不利，诸位怎么看？”
此言一出，附和声如潮水般涌起。
众人纷纷点头，态度坚决得近乎狂热。
“早该如此！就该将他们扫地出门！”
随即有人嗤笑反驳，言辞激烈：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傻柱带偏了节奏？易中海那房产可是祖辈留下的产业，凭什么赶人？”
“任由这种害群之马盘踞？外人指指点点，说咱们院出了汉奸窝，往后子孙后代还怎么谈婚论嫁？还要不要脸面？”
“正是！必须彻底切割，否则整个院子都要跟着陪葬！”
面对这些 裸的利己算计，张建军心中并无波澜，甚至暗自赞同。
在这个特殊年代，虽然法理上无株连之说，但现实中的连带效应丝毫不亚于古代九族相连。
一旦某人背负污名或被打成成分不良者，其家族成员唯有划清界限才能自保。
家中长辈会被戳脊梁骨，孩童求学将遭受异样眼光。
尤其是到了适婚年龄，只要得知对方家庭背景有问题，哪怕对方家境优渥，也鲜少有人敢踏入门槛。
娄小娥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般容貌出众、行事干练的女子，为何直到二十多岁才觅得归宿，最终竟许给了许大茂这般德行的人？
根源全在“成分”
二字。
娄半城虽在新中国成立后慷慨捐出半数家产，勉强保住自身免遭清算，但“资本家”
的原罪标签始终难以抹去。
即便有与之匹配的对象，也多不愿娶资本家之女，转而寻求大院内的普通姑娘，以求洗白身份。
至于普通人更不必多言，彼时 populace 不畏惧贫穷，只求温饱，出身贫下中农才是最高的荣耀。
正因如此，娄小娥错失了最佳婚龄，兜兜转转，才被许大茂这个满嘴谎言的 趁虚而入，骗得团团转，甘愿在这破旧四合院中安家。
试想，若外界知晓此处竟窝藏着一位所谓的“二鬼子”
，别说女儿嫁不出去，恐怕连已有夫家的娘家人都会闹上门来。
念及此处，张建军轻咳一声，示意安静：
“想跟那俩老不死划清界限，其实压根不算事儿。”
张建军嗓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只要把底牌亮给街坊邻居看，让他们明白，咱们跟易中海、聋老太是一条仇敌路上的两只蚂蚱。”
这话一出，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众人，眼珠子瞬间亮了。
那种被压抑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张处长，您尽管吩咐！”
“只要能让我家那口子消气，不跟我闹离婚，刀山火海我也得去趟！”
刘海中和阎埠贵恨不得把脸贴到张建军跟前。
作为大院里的头面人物，他们太清楚街道办的那套门道。
凭他们现在的分量，想把易中海和聋老太赶出四合院？做梦！
现在全指望张建军拿个准信儿。
哪怕不能把人赶走，也得让大伙儿走出去时，腰杆子能挺得像钢浇铁铸一般。
“建军，你是带头人，我们绝不掉链子！”
张建军目光如刀，先扫过两个精明的老头，再掠过满院子期待的脸。
最后，视线死死钉在角落里那两个缩成一团的老东西身上。
“办法很简单。”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把这二人的罪状，用大喇叭喊遍全院，喊遍胡同。
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对这两个人恨之入骨。”
“当大家看清咱们的态度，自然就没人会把咱们跟坏人划等号。”
阎埠贵脑瓜子一转，立刻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游街？”
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时，带着几分颤抖的兴奋。
张建军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易中海和聋老太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直接。
“放屁！”
“张建军你 ！”
两人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满脸惊恐中透着怨毒。
张建军看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杀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是真放了这俩畜生，对方只会磨刀霍霍向猪羊。
所谓慈悲，在这世道就是软弱可欺。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张建军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由咱们院里的青壮年亲自押送二人游街。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们那点遮羞布扯下来，狠狠唾弃。”
“这样一来，咱们就不是同流合污的烂泥，而是手持正义利剑的判官。”
“审判者！”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燥的柴堆。
整个四合院瞬间沸腾。
“妙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咱虽没跟着建军升官发财，但这风头可是咱们自己挣来的！”
“街坊邻里都看着呢，咱们这么处理自家‘害群之马’，谁还敢说咱们思想有问题？”
“就是！咱们这是受害者立场！大义灭亲！”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起了后续安排。
“到时候让小子们穿得人模狗样，最好还能招摇过市一番。”
“说不定能吸引些邻居家的小媳妇、大姑娘的目光，咱们院儿的男子汉威风，正好借机立住！”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三个儿子必须顶上去，万一哪个漂亮闺女看中了其中一位，这联姻的美事可就来了。
“行了，高兴完了，还得解决实际问题。”
张建军手掌拍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强行压下了躁动的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游街是痛快了，但那聋老太往哪安置？”
张建军长叹一声，眼皮微抬，冷眼扫过院内那一张张写满防备的脸。
这帮街坊心里打的算盘他门儿清——全怕聋老太被塞进自家门槛里。
“大伙把心放肚子里，这等祸害，我绝不会让她再扰了诸位清净。”
这番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挤出几抹尴尬的笑意。
“哎哟，处长这话说的，咱们哪能不信您呐？”
“就是，这种老妖婆，还得是您这般高明人物才能安置妥当。”
阎埠贵脑子转得快，立马插嘴试探：
“要不……让她去后院地窖凑合？”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跳脚反对：
“那可不行！杂物都堆在那儿！”
“坚决反对她回后院！”
接连几声否定响起，连向来稳重的易中海也忍不住开口：
“断然不可！”
四周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摆出关切模样：
“地窖阴冷闭塞，万一出了人命，咱们担待不起啊。”
张建军心底冷笑，信你才有鬼。
但他并未纠缠，毕竟去处早已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