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交汇的前一秒,她迅速抬手捋过鬓角碎发,指尖用力扯平衣褶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漫不经心的弧度,随即侧过头去,仿佛刚注意到这边似的。
远远地,牵着孩子的手蹦跳而来的身影映入眼帘。
“冉老师早!”
稚嫩童音穿透嘈杂,冉秋叶这才慢悠悠转过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小婉,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小婉来了?早安呀。”
紧接着,她才将目光上移,落在张建军身上,语调平缓而礼貌:
“张建军同志,早。”
张建军何等敏锐?早在冉秋叶眼神飘过来的刹那,他就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
看着她那拙劣至极的掩饰动作,他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荒谬的笑意。
但身为成年男性,岂能跟小姑娘计较这些小心思?
他面色沉静,语气公事公办:
“早,冉老师。
这孩子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冉秋叶指尖微微收紧,咬了下唇角,声音轻了几分:
“小婉很听话……对了,张建军同志,最近工作很忙吗?”
以往这个时候,张建军总会出现在校门口接孩子。
这几天突然不见了人影,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张建军微微挑眉。
记忆中这位冉老师向来温婉含蓄,今日这般直白倒是少见。
一旁的小李婉歪着小脑袋,显然没听懂大人的弦外之音。
她以为老师是担心自己回家不安全,连忙摆手解释:
“爸爸现在升职当处长啦,七三零厂的!离学校特别近,我自己走回去很快的,不用爸爸接送~”
张建军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心中暗叹这丫头天真。
“若是下班早,我会来接;若是忙,她自己回也无妨。”
他没再多言,挥手示意后便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未留半分余地。
身后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冉秋叶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喉咙发紧。
她想喊住他,说我可以顺路送小婉回家。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显得急切了,万一惹人反感呢?
与此同时,730厂办公室内。
门刚推开,刘小光正拿着抹布清扫地面,见领导进来,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
“处长,听说咱们院儿的那个易中海,最近又搞出动静了?”
张建军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这意思?
“出什么事了?”
“刚踏进厂门,就听见有人嚼舌根,说易中海昨夜在地窖里被人堵了正着,说是跟哪个女人不清不楚。”
刘小光那双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他手里攥着块抹布,身子前倾,几乎要贴到张建军跟前。
“全厂上下都在传呢,咱们院儿的那几位大爷可是亲手抓的奸~你说说,是不是真像他们嘴里说的那么不堪,衣衫不整地被逮个现行?”
瞧见这小子一脸兴奋的模样,张建军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无论什么身份的人,对这种桃色绯闻总是毫无抵抗力。
“要是真如你所说,你觉得易中海今天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上班?”
听张建军这么一说,刘小光眼底的光瞬间熄灭了一半。
“合着,那是谣言呗?”
看着刘小光耷拉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在那擦桌子,张建军真是被他逗乐了。
谁能想到,这一米九的壮实汉子,骨子里竟藏着颗八卦的心?
“事情是真的。”
张建军淡淡开口:“不过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两人身上还穿着衣服……”
“那就是动作没来得及做完嘛!我懂了!”
刘小光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俩人确实有一腿!”
说完,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办公桌,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张建军心里清楚,这家伙肯定迫不及待要把这劲爆的消息散布出去了。
与此同时,食堂后厨。
傻柱指使徒弟切菜,自己则像个游魂似的在厂区里晃悠。
说是散心,不如说是借机消化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昨晚那一宿,他根本就没合眼。
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着众人议论易中海和秦淮茹的画面,还有秦淮茹那句“相信你自己”
的低语。
思绪翻腾了一整夜,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厉害。
“秦姐说得没错。”
他在心里默念,“她那样干干净净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做出那种事……”
自言自语了一句,傻柱拖着沉重的步伐,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恰在此时,许大茂带着两名轧钢厂干事从旁边路过。
三人有说有笑,却没注意到椅子上的傻柱。
“你们没瞧见那场面,门一脚踹开,秦淮茹整个人都缩在易中海怀里呢~你们懂的!”
许大茂眉毛一挑,语气里满是得意。
旁边的干事们发出几声猥琐的笑声。
“刚一进门,吓得她下意识就往易中海身后躲!啧啧~那画面太美~四五十岁的老男人抱着二三十的小媳妇~”
“许大茂,你可真有福气啊~”
“嘿嘿~大家都是社会主义好青年,别想歪了!我是在严厉谴责这种败坏风气的行为!”
“懂~我们都懂~也在谴责~”
其中一人调侃道:“可惜啊,没法亲自去现场‘批评’一番~哈哈哈哈哈~”
“许大茂!我 !”
一声怒吼平地起。
三人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从侧面的椅子上暴起。
“砰!”
一声闷响。
傻柱飞起一脚,正中许大茂胸口。
许大茂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来人哪!打人啦!救命啊!”
“放屁!让你满嘴喷粪!”
闷响乍起。
傻柱身形如猛虎扑食,直取许大茂面门。
许大茂吃痛,嘶吼声几乎破音:“放屁!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满院子的人,有本事你们一个个都揍过去啊!”
又是沉重的一击。
许大茂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护住腹部,痛苦 间,保卫科巡逻队员循着动静迅速包抄而至。
“干什么吃的!”
一声厉喝。
赵思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记重拳轰在傻柱胸口。
傻柱踉跄后退,尚未站稳,两名保卫科干事已如铁钳般将其双臂反剪,牢牢按制。
“ ?”
赵思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紧锁,心头暗骂这荒谬绝伦的闹剧。
视线转向何雨柱,赵思语气沉冷:“何雨柱,即便许大茂言语轻浮,你亦不可动手。”
许大茂见靠山到场,瞬间挺直腰杆,刚才的狼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得意与挑衅。
他凑到赵思身侧,声音刻意拔高,字字句句如刀:
“何用问?全院谁不知晓?那易中海钻地窖 的对象秦淮茹,被傻柱视为心尖肉!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眼神黏糊得化不开!这般痴情种,岂会娶妻?心里早有了白月光!”
周围空气骤然凝固。
随行同伴倒吸凉气,面面相觑。
流氓罪?这帽子扣得可不小。
许大茂却浑然不觉危险,反而越说越兴奋,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低语:“说什么流氓罪,人家正主连根手指头都不让碰~可怜这傻子,舔得死去活来,到头来果子全进了易中海的肚子。”
“许大茂!”
傻柱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守卫狠狠一拳砸在背上,痛呼出声。
“闭嘴!”
赵思眼神骤冷,威压尽显:“无论是挥拳还是动嘴,寻衅滋事者,一律送进审讯室冷静冷静,听懂了吗?”
许大茂身子一僵,深知保卫科的规矩不好惹,连忙点头哈腰:“懂了懂了,我这就走,绝对配合。”
待许大茂灰溜溜滚远,守卫才松开了对傻柱的控制。
一句警告随之落下,傻柱面色铁青,咬紧牙关,转身踉跄离去,背影透着股不甘与阴郁。
然而,许大茂并未真的离开。
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另一扇门——张建军办公室。
“易中海那点破事,是你散播出去的?”
张建军手中翻阅着文件,眼皮未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许大茂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那人敢做不敢当,我不替他喊冤,难道让他烂在肚子里?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张建军冷哼一声,放下文件,目光锐利如剑:“你比他强在哪?若日后你也出了这等 ……”
话音未落,许大茂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打了个寒颤。
他确实跟几个乡下寡妇有着不清不楚的纠葛。
但此刻回想起来,自从张建军归来,正值寒冬岁末,自己便收敛许多,鲜少再往乡间跑。
这张建军的试探,究竟是想敲打什么?
张建军这底细,是怎么摸到的?
许大茂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怕自己之前把这人捧上了天,指望对方看在面子上高抬贵手,那也是痴人说梦。
纪律委员这顶帽子扣在头上,规矩就是铁打的。
“明白!以后我绝对安分守己!”
张建军没再多言。
路是自己选的,坑也是自己跳的,出了事别怪没人提醒。
“来得巧。”
张建军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有点事儿跟你透个底。”
今晚易中海和秦淮茹那出戏码,他可是听得真真的。
既然人家费心费力搭台唱戏,总不能演给空气看。
得找几个观众。
至于人选……
目光落在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张建军眼神锐利如刀:
“下班后,带娄小娥来我那儿。
注意隐蔽,别让人瞧见。”
许大茂瞬间懵圈。
“去您家没问题,可干嘛搞得像做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