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尽全力挤出的几个字,瞬间淹没在一片恭维声中。
这时,阎埠贵跌跌撞撞地跑来。
方才被吓得 后,他躲回屋里透过窗缝观察动静。
确认狗群散去,才吩咐儿子锁死院门,战战兢兢地现身。
“老天爷呐……”
阎埠贵两眼一抹黑,视线里的景物全是重影。
他慌乱地伸手乱抓:“建军?一大爷?谁帮我找找眼镜?”
“等着。”
张建军摇头示意。
许大茂上前一步,弯腰拾起一副残破的眼镜。
镜片完好,但镜腿处赫然缠着一圈泛黄的白胶带。
那是阎埠贵为了省钱,用这种廉价材料勉强修补过的痕迹。
双腿俱断,惨状毕露。
那副老花镜更是凄惨,镜片崩碎了一角,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显得滑稽又狼狈。
阎家那位先生伸手接过残镜,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说道:“二大爷,这回真得换副新的了。
这镜片碎成这般模样,若是再凑合,怕是要把眼睛看坏了。”
“不换!哪能换呢?”
阎埠贵嘴上拒绝得干脆,手里却下意识地把残镜往脸上比划。
他心疼得直哆嗦:“一副好眼镜好几块大洋呢!这些物件儿,只要还能瞧个大概,那就得接着用……”
话没说完,他把那只只剩单片的眼镜架到眼上。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左眼模糊如蒙雾,右眼倒是清亮,可视野窄得可怜,世界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哎哟我的老天爷!”
阎埠贵举着那只怪模怪样的眼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张建军身上,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拍马屁的话匣子瞬间打开:
“我就说嘛!有您这位活菩萨坐镇,咱们这院子才能安宁太平!那些疯狗凶得很,吓得我冷汗直冒,没想到您出手不凡,三两下就把畜生给赶跑了!真是大恩大德啊!”
张建军眼皮都没抬,对他的吹捧置若罔闻。
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贾张氏,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别扯那些没用的。
这眼镜戴不了多久就废了,赶紧换了。”
随即,他抬起手指,指尖指向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剩下的烂摊子归你收拾。
人不能死在院里,晦气。
毕竟她家还有嗷嗷待哺的崽子,你得有个交代。”
话音落下,张建 身就走,背影决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偏偏点将阎埠贵。
原因无他,第一,抠门是阎埠贵的标签。
这人对自己都狠,对外人更是惜字如金、惜财如命。
指望他掏钱请大夫?痴人说梦。
第二,因果循环。
刚才贾张氏口出恶言辱骂阎埠贵的那些脏话,张建军听得一清二楚。
四合院里哪有完美无瑕的道德圣人?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是斤斤计较的普通人。
阎埠贵心里那股憋屈和怨恨,早就积攒到了临界点。
至于他会怎么报复,怎么发泄,那是阎家的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
张建军只留了一个底线:别闹出人命官司。
为什么必须让贾张氏活着受罪?
因为死人是最轻松的解脱。
一旦贾张氏没了,秦淮茹那个女人就能从丧偶式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甚至可能凭借寡妇身份获得不少同情与便利。
让她活着,且活得痛苦,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惩罚。
阎埠贵听懂了弦外之音,心头那股郁结顿时消散大半,连声应承:
“您放心回家歇息吧!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她安安稳稳躺着,出不了岔子!”
打发走张建军,阎埠贵立刻回屋喊来了自家媳妇,又招来院里几位平日里爱凑热闹的老妇人。
“都仔细瞧瞧,看看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伤筋动骨。”
他的妻子贰大妈凑上前去,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查验。
只见贾张氏胳膊上赫然留着两排深可见骨的血洞,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双腿也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泥土,黏腻不堪。
唯独胸口处,因着她体态丰腴,加之棉衣厚重,野狗的嘴型有限,没能形成致命创伤,只是破了些皮,见了红。
“看着倒不算要命的大伤,就是这伤口太深。”
贰大妈皱了皱眉,显得有些担忧:“狗嘴里细菌多,万一感染了发烧起来,那可不好办。
要不还是去找大夫看看吧?”
听到妻子这般见识浅薄的言论,阎埠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满脸鄙夷。
“什么细菌感染?就算真有 ,那也是狂犬病发作,潜伏期长达十几年二十年,哪有那么快见效?”
他撇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算计:
“你担心的那种‘发炎’,不过是普通的红肿热痛。
找医生干嘛?还要花钱!咱们自己拿碘酒消消毒,包扎一下,省下的钱买猪肉吃不香吗?”
得知不用花钱请大夫,贰大妈脸上的担忧瞬间转为惊喜,眼睛都亮了:
“老头子,你还真有两下子!这消毒的法子,你是跟谁学的?”
阎埠贵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向地上疼得浑身颤抖、却依旧骂骂咧咧的贾张氏,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刚才那番话,究竟是从哪张嘴里蹦出来的?
竟然敢当面讥讽他阎埠贵是个不男不女的废物!
甚至不惜诅咒其祖坟冒烟,说什么让野狗啃了命根子。
这般奇耻大辱,若是就这么轻易揭过,岂不是显得太过廉价?
贾氏那张嘴,分明是欠收拾了。
尽管心头怒火中烧,阎埠贵的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姿态。
他佯装关切地垂下眼帘,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权衡:
“按理说,该去正规医院输液消炎才是正途。”
“奈何贾家如今家境窘迫,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阎埠贵抛出了那个早已预设好的选项: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一是掏出五十块大洋,我派人送你去医院。”
“二是留在我这儿,让我施以援手。”
这数字对旁人或许不算什么,可对贾张氏而言,无异于割肉剔骨。
哪怕心里清楚这是个坑,她也没得选。
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救……”
阎埠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提高音量,确保在场每一双耳朵都捕捉到了这个回答。
“来人呐!”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这位主儿抬去灶房!”
“再去贾家那口大水缸里,舀些温水来!”
这一幕幕操作,让原本准备歇息的张建军来了兴致。
他躺在炕上,并未起身,只是意念微动,放出一只马蜂作为眼线。
小小的昆虫嗡嗡作响,穿梭于狭窄的巷弄,直奔贾家后院而去。
灶房内,气氛诡异而压抑。
几个壮实汉子将贾张氏像扔麻袋一般丢在地上。
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痛苦地 ,围观者们眼中满是戏谑。
“瞧这阵仗,倒像是要发面蒸馒头。”
有人低声调侃,言语间满是鄙夷。
“就算真要做,也得挑个新鲜干净的食材吧?”
“瞧瞧她这一身晦气,整日里污言秽语,跟吃了屎似的。”
阎埠贵冷眼旁观,看着地上那只哼哼唧唧的老妇,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忍着点。”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在安抚一件器物。
“稍后便会清爽许多,咱们替你好好消消毒。”
与此同时,那只侦察用的马蜂悬停在碗柜边缘,静静观察着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有人提起水瓢,往缸中注入大半缸清水。
紧接着,一把粗盐被撒入其中。
“按照她的体重和伤势,一斤盐打底才够劲儿!”
阎埠贵下令道,语气笃定。
然而,负责取盐的人手里晃了晃空荡荡的盐罐子,满脸苦涩地开口:
“二大爷,您看清楚了。”
“她们家库存见底,就剩这点渣子了。”
阎埠贵凑近一看,果然如此。
那仅剩的一小撮盐粒,连三两都不到,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为何非要加盐?
自然是想着法子让她多受些罪。
平日里,贾张氏那张破嘴就没干净过。
身为教书育人的知识分子,他何曾与人有过这种市井骂战?
掉份儿的事,他不屑做。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
既然落在他手里,那就别怪他手段狠辣。
问题是,眼前这点盐,即便全化在水里,对于伤口产生的 也微乎其微。
若是让他自掏腰包买盐……
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阎埠贵开始在原地踱步。
神色凝重,仿佛陷入了两难之境。
张建军无奈地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几名受过特殊训练的侦察兵心领神会,操控着几只体型硕大的马蜂,在阎埠贵耳畔盘旋呼啸。
那嗡嗡声如闷雷滚过,吓得阎埠贵魂飞魄散,尖叫出声:“我的亲娘哎!这得有多少毒虫!”
话音未落,一只黑黄相间的巨蜂振翅掠过,径直落在贾家那口腌菜缸上。
它并未停留,随即又飞至高处碗柜顶端,翅膀高频震动,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
阎埠贵眼中精光一闪,计上心头:“快!把那缸子里的盐水舀出来!”
那可是实打实的粗盐结晶熬出的卤水啊!
另一边,贾张氏早已气得浑身发抖。
即便她平日里愚钝,此刻也明白这是阎埠贵在刻意刁难。
消毒用盐水尚可理解,毕竟街头巷尾都这么传,可拿腌菜的汤水泡伤口?
那玩意儿发酵已久,腥臭扑鼻,哪里干净?分明就是借机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