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横流，一大妈却不嫌脏累，拿着扫帚跟在后面，仔仔细细地将脏水扫进下水道，生怕溅出一滴弄脏了院子青石板。
这一幕让张建军重新审视起这个女人。
接水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敷衍偷懒；打扫是细致入微的，处处透着本分。
明明是个勤快老实人，跟着易中海那个伪君子过日子，简直是明珠暗投。
若真离了婚，她自己单过，日子未必比现在舒坦。
念头转过一圈，张建军脚下未停。
这世上每个人的命数都是自己的。
既然大妈自己不愿挣脱那枷锁，外人再多嘴也无济于事。
那浑浊的老妪从狗窝里探出半张脸，鼻尖几乎贴着脏污的稻草。
视线触及门口那道身影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腮帮子狠狠一紧。
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转念一想，就算把牙咬碎了也白搭。
毕竟手里没实锤，没人信是那姓张的指使刘小光干的泼粪勾当。
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小崽子，早就把锅甩得干干净净，非说是自己先踩了他的脚。
“老不死的东西。”
她在心底啐了一口，目光如刀般剜了张建军一眼，随即缩回窝内，拧开水龙头继续冲洗身上的 。
不去旁人家里借宿是明智之举。
傻柱和易中海那两个精明的主儿，早已放话阻拦。
若是真住了过去，怕是要被扣上搞特殊化的帽子，牵连甚广。
张建军习惯性地走到院门前，并未像往常那样摇铃示警。
以往这时，李小婉总会准时出现，带着惊喜扑进他怀里。
但今天，他想给闺女个意外惊喜。
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然潜入后院。
直到站在自家门槛前，才故意提高了嗓门。
“亲爱的宝贝女儿！开门啦，你帅气的老爸回来咯！”
跟在身后的阎埠贵双手死死抱着那台笨重的彩电，听到这话，浑身肌肉猛地一僵。
这做父亲的，架子端得也太离谱了。
哪有半点长辈的威严？
屋内，李小婉正专注于画纸上的线条。
听到外头的动静，她停下笔，瞥了一眼桌上的时钟。
眉头微蹙。
平日里这个时候，父亲还在单位忙碌才是常态。
今日竟破天荒地早退？
“爸！”
房门被一把拉开，小女孩清澈的眼眸瞬间亮起。
她看着眼前的人，语调上扬，满是惊喜：“爸爸怎么这么早就下班啦？”
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侧身让开半步，示意她看身后。
“今天爸爸可是办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李小婉看着父亲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睛。
这表情，真是滑稽又可爱。
“是什么呀？”
她凑上前去，视线越过父亲的肩膀，定格在后座那只巨大的纸箱上。
瞳孔骤然放大。
“爸……那长方块子里装的是什么？电视？”
张建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在这四九城里，电视机也是稀缺货色，万户之中难觅一二。
更别提李小婉成长的偏远山村，恐怕连听都没听过这个词汇。
至于学校里的同学？
有个布娃娃算是顶配，洋娃娃更是全校独一份的存在。
这种高科技产物，估计方圆几里都找不到第二户人家拥有。
看来，有必要给闺女科普一下这玩意的妙处了。
正当他准备大展身手，享受女儿崇拜的目光时，旁边突然 一道声音。
“哎哟，这我熟啊！”
阎埠贵挺起胸膛，一副专家模样，“二大爷给你讲讲，这东西只要接通电源……就是那块黑乎乎的板子……”
他指了指张建军手中握着的金属支架。
“再接上那天线上的两根铁棍，里面就能演动画片！”
李小婉歪着头，眼神中写满了困惑。
“动画片……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阎埠贵愣住了。
他也只是道听途说，从未亲眼见过。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张建军轻咳一声，趁热打铁。
机会来了。
“闺女，这事儿爸给你盘道盘道。”
张建军指着那台黑乎乎的机器，唾沫星子横飞地解释原理。
什么电磁波啦，信号接收啦，听得人云里雾里。
可李小婉并不在乎这些晦涩的词儿。
在她眼里，老爸刚才那番高深莫测的解说，简直就是神迹。
崇拜的小眼神亮晶晶的：
“爸！你太牛了！咋啥都懂呢？”
张建军嘴角微扬，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嗨，也就是平时爱翻两页书，多记着点事儿罢了。”
一旁的阎埠贵看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以前咋没发现，这姓张的老小子在闺女面前，竟有这般伟岸形象？
他心底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平日里对那两个逆子是不是过于严苛了些？
“那动画片又是咋回事？”
李小婉眨巴着大眼睛追问。
这问题把阎埠贵也问住了。
他也竖起了耳朵，恨不得钻进电视里看个究竟。
张建军耐心引导：
“就是把你看过的那些连环画，做成动态的放屏幕上。”
“不用手翻页，它自己就会动，直接演给你瞧。”
阎埠贵心头一动。
这词儿好用啊，下次出去侃大山，素材有了。
李小婉满眼星星，拽着张建军的衣角撒娇：
“爸～那我能不能现在就看一眼呀？”
张建军抬头瞅了眼房顶。
既然电视机都弄回家了，不如一次性搞定。
“等着，爸去给你弄天线。”
话音未落，阎埠贵嗓门陡然拔高，震得四合院嗡嗡响：
“阎解放！阎解旷！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嗓子，前院后院的动静全惊动了。
俩儿子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屋里窜出来。
阎埠贵板着脸，冲着张建军摆手：
“你一个大处长，衣裳整整齐齐的，哪能往房顶上爬？”
“让这两个兔崽子上去，你在底下指挥就成。”
张建军挑了挑眉：
“老阎头，你还挺内行？”
阎埠贵嘿嘿一笑，满脸得意。
他钓鱼时最爱混人群，虽没见过真电视，但小道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对于这种爱凑热闹又爱吹牛的性子来说，没亲眼见过不代表心里没数。
一根长长的木棍被刘光福从角落翻找出来。
按照张建军的指令，递到了屋顶上。
阎解放和阎解旷在地窖废墟里扒拉半天，找出一堆废旧金属零件。
绑紧木棍， makeshift 的天线总算成型。
“慢慢转，我听听动静。”
屋内，张建军盯着屏幕微调频率。
屋外，阎埠贵蹲在地上，目光死死锁住电视，生怕漏掉一个画面。
这可是日后他在胡同里立威的本钱。
此时，院子里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跟张家有矛盾的，其余街坊邻居全都挤了过来。
“瞧见没？那就是张家弄来的匣子。”
“听说是里头关着活人呢。”
“瞎扯淡，那么小的地方，人能进去不憋死？”
“人家说了，那是把人拍进去，然后在屏幕上变戏法似的演出来。”
“往哪儿打？直接灌进去？”
张建军隔着门板，听着外头那一堆嘈杂声，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阎埠贵站在院中，眉头拧成了疙瘩，冲着外围的人群高声嚷嚷：
“一个个跟我住同一个四合院，读了十几年书，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什么把活人塞进画面里！那是把人往死里整！”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顿时炸了锅，纷纷叫屈：
“您别光说不练，给咱透个底啊！”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指着虚空比划：
“家里没老式相片的吗？原理跟那差不多！照片是死的，这个技术能让静止的画面动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狐疑，谁也不敢笃定这老头说的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下班铃响，傻柱晃悠到了跟前。
原本他懒得往这边凑，可瞧见张建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穿过前屋，他大声吆喝：
“哟，这是唱哪出？都挤这儿干嘛？”
大伙儿正围着张家的门楼看热闹，怎么了？
莫非张家遭贼了？
还是出什么横祸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傻柱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最好是个大新闻，要是能把张建军那个伪君子折腾得半残，那才叫痛快！
有人抬头指了指屋顶，随口应道：
“装电视天线呢，闲来无事看看。”
说话的是个大嫂，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反手狠狠掐了自家男人一把腰肉。
“跟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废话什么！”
她余光瞥向屋内，生怕张建军误会自家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见屋里没动静，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傻柱顺着手指方向一抬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阎解放和阎解旷两个小子，正悬在房梁上摇摇晃晃地摆弄一根粗木杆。
“你俩找死呢？在那儿瞎折腾，摔下来跟贾东旭似的变成废人，我看谁救你！”
傻柱这一嗓子，不仅得罪了阎家，顺手还把贾家也给捎带上了。
要不是贾张氏此刻不在场，听见儿子被骂成残疾，早就冲过来把唾沫星子喷死他了。
但阎埠贵父子在场。
阎解放在屋顶上听了，立马破口大骂：
“你脑子进水了吧？嘴里吐不出象牙，真是个丧门星！”
“就不能积点德？老子要是摔下去，第一个压死你这个 ！”
阎埠贵更是气得从屋里冲出来，指着鼻子训斥：
“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说句人话能死吗？没人待见你还赖在这儿不走？”
傻柱嘿嘿干笑两声，心里明镜似的：什么叫不待见？分明是巴结人家张建军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