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到时候，漫长的夜晚又要陷入死寂般的无聊。
怀着激动的心情，张建军匆匆赶到百货大楼。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刚靠近柜台区域，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原本不大的售卖区，此刻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头颅挤在一起，足有七八十号人。
尽管显像管屏幕在此时仍是令人咋舌的奢侈品，但在京城核心地带，依然有一群手握硬通货的阶层能够轻松入手。
因缺乏统一调度机制，且未到正式发售节点，现场并未形成井然有序的长龙队伍。
“没辙，只能硬挤。”
张建军望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若是按规矩排队，他此刻早已转身离去。
但眼下这般摩肩接踵的局面，若想老老实实排号等待，恐怕十年光阴都难以等到一个购买名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张建军猛地向前推搡。
这一瞬间，他心中那点犹豫烟消云散——既然规则失效，那便由实力说话。
他迅速卷起袖口，双臂展开，宛如两道铁壁。
前方阻挡视线的路人，在他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只见他左臂一振，右掌一翻，运用巧劲拨开人群，不过片刻功夫，竟已如游鱼般穿梭至柜台最前端。
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震慑了周遭所有人，即便有人心生不满，也不敢轻易触怒这位身手不凡的家伙。
“这家伙下手也太黑了吧？”
“刚才亲眼瞧见，他单手就能拎起一个人。”
“咱们家可是倾巢出动，来了三个壮劳力，估计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哼，我家出了四口人，这还是第二趟来碰运气呢……”
就在众人一边互相推搡宣泄情绪，一边对张建军的手段感到震惊时，柜台后方终于出现了工作人员的身影。
“本次到货共计六台。
其中四台‘四九’牌九英寸机型，需持指定票及工业券，单价四百二十元；另两台‘熊猫’牌十二英寸高端款，同样需要双票加持，售价五百八十元。
外加十元一套的天线组件，亦需单独工业券结算。
资金与票据请即刻清点完毕，限时三分钟准备。”
售货员冷硬的宣告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人群的情绪。
“同志，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这都过去半年了！前年腊月承诺供应十台，实际到手仅八台，白白折腾一趟；今年夏季再次许诺十台，结果还是缩水至八台！我们全家又白跑一趟！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现在，怎么直接从十台砍到六台？剩下的库存难道全被你们内部消化了？”
另一名中年妇女立刻附和：“是啊！我家夏天也来过一次！这半年时间过去了，货源反而越来越紧俏，这合理吗？”
“你们这些卖货的吃相太难看了吧！”
面对顾客的质疑，售货员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而勃然变色。
在这个年代，售货员拥有绝对的权威地位，顾客所谓的“上帝”
身份不过是虚幻泡影。
挑衅她们？
对方大概想再等上十个年头才能看到货物影子。
“什么叫我们私吞了？你们这些阔气十足的客户，觉得我们这些拿着死工资的小职工，买得起电视这种大件？”
“还说什么吃进肚子里，有本事你今天就把电视机生吞下去，只要你能做到，我立马成交，如何？”
“哪个混账东西在这儿摆架子？能买到是你祖坟冒青烟，买不到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撒野！”
张建军暗自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从容地掏出准备好的票证与现金，心中不禁对这些一线销售人员的能力表示钦佩。
真是句句带刺，客户只说一句，她们能回敬八句毫不费力。
余光扫过身后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人群，此刻早已噤若寒蝉，不再敢发出半点声响。
张建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场面，简直滑稽可笑。
这帮家伙心里清楚得很，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过日子的好人。
他们存的心思，无非是想在柜台前摆谱，拿售货员撒气罢了。
谁不知道内情？
为何货源总是紧缺？
全怪上面那些掌权的人故意卡着脖子不放。
这些当官的扣下物资，并非为了自己私用。
而是为了完成更上层下达的硬性指标。
就等着那几张珍贵的票证一到手。
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搬走电视机回家享用。
能放出大半数量，就算他们够意思了。
时针指向约定时刻，张建军神色平静。
他将五百九十块现金，连同那张熊猫牌十二寸电视票、两张工业券，整齐码放在柜台上。
“同志，我要一台十二寸熊猫，顺便配根天线。”
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沉稳劲儿。
周围挤满了想要插队的人。
纷纷往前凑着身子，手里攥着钱和票。
可那位女售货员偏偏看眼缘办事。
她目光扫过张建军，见此人自打进门起便从容不迫。
那份淡定感染了她，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伸手接过钱票的动作利索干脆。
迅速开出收据，转身从货架后抱出一台崭新的十二寸熊猫电视。
又顺手拎起一捆天线，直接递到对方手中。
“恭喜您啊同志，真是让人眼红。”
虽然已婚，但这年头女人也讲究看脸。
张建军气质出众，相貌更是俊朗。
递出收据时，她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
张建军微微颔首，没多废话。
抱着沉甸甸的纸箱，他在旁人嫉妒得几乎要滴血的目光中，艰难挤出人群。
将大箱子牢牢固定在自行车后座，系紧绳结。
别看如今看来，十二寸电视已是寻常物件。
但在当下，这可是响当当的稀罕物。
几千户人家，未必能找出这一台。
收拾妥当，他拍了拍随身挎包。
幸好背靠系统签到，又结识了老首长。
虽然信封里没塞电视票，但那些五花八门的票据足以唬人。
外人只会猜测他背后有深不可测的资源。
所以他带回家什么，都在情理之中，无人怀疑。
车轮飞转，穿过鼓楼大街。
路人只觉眼前一晃，似乎瞥见车后绑着个方盒子。
眨眼间又觉得是自己眼花。
毕竟电视机这等宝贝，岂是随便能瞧见的？
清脆的铃声响彻胡同口。
张建军捏闸停车，双手发力。
连人带车，稳稳抬进四合院大门。
阎埠贵自从放了寒假，整个人闲散下来。
每日除了吃饭，便是在前院溜达。
时而扫地，时而铺纸练字。
今日特意支了张桌子，正弯腰挥毫泼墨。
听见外头车铃大作，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嗓子：
“哎哟，壹大爷，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张建军刚跨进门槛，随口应道：
“下午请了假，想早点回来歇息。”
阎埠贵放下那支秃了毛的毛笔。
本想追问一句，怎么突然请假了？
结果余光一扫，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你……你先等等！”
阎埠贵扶了扶那副镜片都碎成两半的老花镜，腿脚虽不利索，步子却迈得急迫，径直扑向张建军身后的那辆自行车——准确地说，是扑向车后座绑着的那个大纸箱。
“这……这是个什么稀罕物件？”
他眯着眼凑近，眉头拧成了疙瘩，“瞧着不像是收音机啊……我琢磨半天，这轮廓怎么跟以前见过的那个……那个啥来着？”
张建军懒得搭理他的糊涂劲儿，随手指了指箱子侧面。
那硬纸板虽然没印什么洋气的大牌Logo，但几个黑体大字赫然醒目。
显然是这位大爷激动得脑子短路，连字都认不全了。
“熊猫牌的，十二寸。”
张建军淡淡吐出几个字。
话音刚落，阎埠贵眼眶瞬间红了，不是高兴，是心疼得想哭。
他一边抹眼角，一边忍不住埋怨张建军花钱如流水。
虽说掏钱的是张家，可看着别人这么挥金如土，他心里就跟被针扎似的难受。
“我说老张啊，您这是……”
阎埠贵苦着脸劝道，“我可是听说了，现在电视台少得可怜，四九城也就只有下午三点到深夜十二点能收着台和四台两个频道。
买个电视放着，除了浪费电还能干啥？不如收音机实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建军斜睨了他一眼。
老头那张脸皱成一团，表情夸张得仿佛刚割了自己身上的肉。
至于频道少的问题，他门儿清。
但这恰恰不是障碍。
毕竟他和李小婉都有正事缠身，白天各忙各的，这台机器大概率只在晚间露面。
所以，这点限制根本无关痛痒。
“我觉着夜里睡得沉，有个伴儿也好。
改日再给你弄个收音机，成不成？”
听到这话，阎埠贵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
也是，人家花自家银子，自己在这儿瞎操什么心？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那双脚就像生了根，围着电视机转悠，眼神里满是贪婪与不舍。
张建军没多言，随他看去。
反正也没深仇大恨，让人家过过眼瘾，又掉不了二两肉。
蹬着车穿过中院，路过狗窝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钻进鼻孔。
张建军脚步一顿，目光投向那边。
昔日的聋老太如今哪还有半点威风？身上裹着件宽大得不成样子的旧棉袄，估摸着是从一大妈那儿顺来的。
原本脏乱的狗窝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湿漉漉的被褥挂在易中海家门口的游廊上风干。
而一大妈正一趟趟往返于水缸与狗窝之间。
她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水桶，递给聋老太，看着老人用瓢舀水冲洗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