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撑不住了，目光投向食堂后厨的方向。
要是傻柱还有点良心，问上一嘴“吃了没”
，他就顺势讨个冷馒头充饥。
要是装瞎不理……
易中海咬了咬牙，大不了再花点心思笼络这小子。
贾东旭残废在家，指望儿子养老这条路算是断了，傻柱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与此同时，后厨里传来一阵唉声叹气。
傻柱顶着两张脸谱一样的巴掌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早贾家那边出了大事。
那笔医药费迟迟不到位，医院嫌麻烦，下午就把贾东旭给轰出来了。
截肢后的伤口还在流脓，人躺在病床上不仅赚不到钱还天天烧钱，医院巴不得赶紧甩包袱。
贾东旭摸了摸口袋，比脸还干净。
记不清街道办的号码，又走不动路，只能凭着本能往家里爬。
听旁边人闲聊说，这位爷硬是趴在地上，挪了一整夜才蹭到南铜锣巷口。
南铜锣巷的巷口刚露出身影，就被街坊眼尖瞧见。
众人七手八脚，硬是将那昏迷不醒的男人抬进了四合院的屋子。
贾张氏守在床边，听着儿子这一宿折腾受的罪，心疼得眼泪吧嗒吧嗒掉。
“我的儿啊……”
她抹着泪，声音颤巍巍，“妈是真没银子了。
你这几回进出医院，里外一算，少说也得掏五百块，多的话八百都打不住。”
老妇人哭得涕泗横流，却不敢耽误时辰，手忙脚乱地把贾东旭往床铺里挪。
“好在，好在医院没把你留住，把你放回来了是吧？”
她一边絮叨，一边拿眼皮子上下刮着贾东旭的身子。
越看，嘴角越忍不住往上翘。
“儿砸，你倒是长肉了！”
贾东旭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哼哧声。
他心里头堵得慌，怨爹娘、怨秦淮茹当初没去探视。
可转念一想，换作自己，也未必肯掏那几百块的冤枉钱。
“好歹医院也不敢饿死我，我是拼了命在吃！”
贾张氏盯着儿子鼓囊囊的脸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瞧瞧，即便成了废人，这吃饭的本事倒是半点没落下。
屋里只剩母子俩，贾东旭眉头拧成了疙瘩。
“秦淮茹那个 哪去了？”
贾张氏鼻子哼出一股冷气。
养儿子千日，用儿一时，回家就问老婆，天经地义。
“她？不打算回来了。”
贾东旭瞪圆了眼，脸色煞白。
“那个 跑了？跟谁私奔！是不是那个傻柱！”
这话一出，围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瞬间炸开了锅，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哟，傻柱？就他那身板？”
“贾家大少爷这是糊涂了？媳妇要是跟人跑，那也是跟着师傅走，傻柱算哪根葱？”
“人家傻柱连想都不敢想这事儿……”
傻柱在一旁听得脸皮发紫，憋了一肚子火气，再也忍不下去。
“贾东旭你脑子进水了吧！秦姐是被警察拎走的！”
他嗓门拔高，吼出了 。
贾东旭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抓走了？犯啥事儿了？”
贾张氏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犯啥事？丢人现眼的事儿，我都嫌说不出口！”
傻柱一听，火冒三丈。
这老太婆竟敢污蔑秦姐的名声。
“还不是为了伺候你们这家吸血鬼！你妈又懒又馋，秦姐一个女人怎么扛得住？要是你能分担点……”
“分担你大爷！”
贾张氏彻底暴怒，指着傻柱的鼻子破口大骂。
“挑拨离间！你是想死吗，杂碎！”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紧接着是指甲抓挠皮肉的刺痛感。
傻柱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已多了几道血痕。
他平日里总标榜自己绅士风度，发誓绝不碰女人半根手指头。
此刻却被一个疯婆子按在地上摩擦，羞愤之下，只能捂着脑袋狼狈逃窜。
回到轧钢厂，傻柱越想越窝囊。
那个姓贾的 ，怎么就没在医院咽气呢？
明明是个活死人，医院怎么不直接处理了，非让他回来碍眼？
回那破地方？那是往火坑里推人。
傻柱脑海里全是秦淮茹回去伺候贾东旭的画面，胸口堵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
后厨门帘一挑，易中海晃悠进来。
“咳。”
一声干瘪的咳嗽。
胖徒弟和傻柱抬头一看，来人正是这位。
两人不明就里，还维持着旧日的恭敬：“易师傅，您来了？”
毕竟以前傻柱提过，这是自家长辈，面子工程还得做足。
谁知傻柱眼皮都没抬，嗓子一冷：
“手闲出病了？什么牛鬼蛇神也敢往这儿闯？”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惊讶表情，仿佛刚发现有人似的：
“哟，易师傅？稀客啊，怎么有空来这儿？”
易中海耳朵不聋，刚才那句讥讽听得清清楚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窝火。
不就是少报了几两粮食钱吗？不就是没交那封旧信吗？这兔崽子，眼里根本没我这个师父！
他硬挤出一句：“顺道看看，今儿白面馒头蒸熟没。”
傻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看个屁。
“还早着呢，饭点到了自然有。”
他故意上下打量对方，“您平时不是最爱扫厕所吗？进厨房，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这话里的逐客令，再明显不过。
易中海脸色铁青。
他这一辈子，最要的就是那张老脸。
宁可饿死，也不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转身就走，心里却暗自盘算：想让他乖乖养老送终，还得再磨磨性子。
同一时间，四合院贾家屋内。
贾东旭听完前因后果，脸黑得像锅底。
秦淮茹这女人，搞仙人跳不成就算了，居然还被张建军给拒了！
要是真成了，她就能拿到工作指标。
只有她有工资，家里才能顿顿吃上白面细粮。
现在倒好，人进去了，判了半个月。
这几天谁做饭？谁洗衣？
贾东旭目光阴鸷地扫向母亲贾张氏。
指望这个好吃懒做的老太婆？做梦。
他扭头看向门口，吼道：
“棒梗！早上剩什么吃的？赶紧端过来！”
没人应声。
贾张氏递过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压低声音：“别惹他，孩子今天心情不好。”
贾东旭眉头拧成疙瘩。
敢给他甩脸子？
老子心情就好受了？
“发什么神经？谁欺负他了？”
他眼神警惕地转向两个女儿，认定是这两个丫头片子挑的事。
大女儿颤巍巍开口：“哥哥……哥哥不高兴是因为……”
小当瞥了眼棒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棒梗没弟弟这事儿，家里人态度大变，全是因为他是个带把的。
奶奶那张老嘴整天念叨着指望他传宗接代，这话从小当耳朵里听了不少遍。
可旁人也私下议论过，说棒梗身子骨废了，往后既娶不上媳妇，也留不下后。
小当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奶奶和棒梗，想起这几天贾张氏那副横眉冷对的模样，顿时不敢吱声。
虽说棒梗不能生养，但贾张氏常挂在嘴边的理由是，这孙子将来能给他们养老送终。
这话要是捅出去，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权衡利弊后，小当换了个说法，挑了个棒梗最容易发火的由头。
“李婶家添置了彩电，张建军还放了狠话，严禁我哥踏进后院半步……”
贾东旭原本瘫在床上，闻言身躯猛地一僵。
“电视？你小子扯淡呢！”
他瞪大眼珠子，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连电视是啥玩意儿都没弄明白，就在这胡咧咧？”
棒梗哪受得了这个 ，瞬间炸了毛。
怎么就他们不知道？
这院子里的其他半大孩子，哪个不是扒着窗台看个过瘾？
“我们比你懂多了！”
棒梗梗着脖子嚷道，“电视不仅能听动静，还能看见活人！”
槐花一直缩在小当身后，此刻怯生生地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小声嘟囔：
“爸，还能看动画片呢……咱家能不能也买个？”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划破空气。
“啊！呜呜～哇～”
槐花脑袋上挨了一记闷痛，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贾东旭气得腮帮子直哆嗦，伸手抄起床头柜上的茶缸，照着槐花的方向狠狠砸去。
“看什么看！看个屁！”
他咆哮着，满脸狰狞，“有本事你们跟着张建军家过日子去！老子现在一个都不想瞧见你们！”
见状，贾张氏更是怒火中烧。
“啪！啪！”
两记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两个女孩背上，力道之大，直接把她们打得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还敢提电视！”
贾张氏指着两人鼻子骂道，“再敢去张建军家窗户底下鬼鬼祟祟，老娘直接打断你们的腿，扔大街上要饭去！”
“废物东西！别给老子逮着机会！”
贾东旭咬牙切齿地吼道，“等老子缓过来，非把那张建军的电视机砸个稀巴烂！”
当然，这话也就是泄愤用的。
以他现在这残废模样，想从中院爬过后院都费劲，更别提去砸电视了。
贾东旭这一闹，贾张氏也有了发泄口，懒得再去院里找茬。
至于易中海，被折腾了一整宿，加上瞎了一只眼，伤口还没愈合，每天疼得龇牙咧嘴，哪还有精力兴风作浪。
这两尊瘟神都不安分了，聋老太在院里也就消停了许多。
她之前鼓捣傻柱两回，让他去收拾张建军。
可傻柱挨打不轻，还赔了两千块钱，跟易中海的关系也是僵持着，不上不下的，根本使不上劲。
如此一来，南铜锣巷95号院，竟难得地安稳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