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嫣眼望著戚氏上了角門外籠罩在夜色之下的馬車，方才重重地沉下一口氣，轉過身來。
芫芷從花叢後步出︰“太太出門了？”
“出了。”紅嫣點頭，“我得回房應對來取藥的婆子們了，你自便！”
芫芷在身後看著她匆匆離去，當下把兩手絞了又絞，趁著還沒關府門，小跑步走出了門去。
她雖然覺得阿婉有問題，但手上卻沒有真憑實據。同時那日受到的那番威脅，讓人听了也的確心驚。
如果阿婉真的有問題，她在司家半年都沒有看出來，而且事情發展到現在一切都源于她當面向江少謙篤定江延煦主動騷擾阿婉，這個時候捅出這種沒把柄的事，不是給自己招麻煩嗎？
先前江家母女走時自己沒跟上，趁著眼下天黑，她還是先老老實實回去的好。
當她身影消失在門外，另一邊的竹叢後又快步走出一個人來，冷霜一般的臉上雙眼大睜︰“她出去了？”
“小姐，”後方丫鬟緊張地絞起了手絹，“現在這當口，紅嫣把大小姐放出去干什麼呀？
“這要是讓江家知道了，大小姐可就慘了！”
戚蘭音提著裙子走到角門下，用力一推，這片刻的功夫，卻已經鎖上了。
她急忙原地轉身︰“江少謙呢？他去哪了？！”
“不知道！”丫鬟眼淚汪汪道，“據說下晌就出去了，身邊只帶著江福一人，誰也不知道去哪了。”
戚蘭音攥緊了裙子，疾步朝著大門走去︰“去備馬車，——記住，要我們自己的人，別用江家人！
“我們趕緊把她追上！”
“是！”
丫鬟是金陵帶過來的戚家自己的人，蘭音跨出門的當口，她就已經去了側邊馬廄。
此時夜色深沉，新月比起昨夜來亮了一點，但依然只能看得見街頭景物隱約輪廓。
大宅林立的總兵胡同也像往常一樣安靜，只偶爾有馬車行駛路過。
城隍廟里依然沒點燈，只是香爐里多插了幾把香，把依舊坐在香爐這邊的江延昭和司行戟，面目都能看得三分明白了。
江延昭頻頻地看著通向後院的門外︰“外頭還有誰？”
行戟不動聲色︰“我姐的幾個朋友。”
江延昭不便再問。
在他印象里，自己這個表妹和所有的官家小姐都是不同的，別家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精通的是女紅和烹飪，而阿玉不是。她從小跟著她父親在外走動，上山下河，無處不去，民間奇聞異事，她無所不通。
雖然從來都沒有見過，但這樣的晚上听到她有幾個朋友到來，也不算很奇怪的事了。
“大公子！”
從小就跟在他身邊的小廝知語猛地跳了進來，“您真的在這兒！”
江延昭也愣了一下，立刻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不是公子打發人回去讓我們盯住芍藥居的嗎？”知語激動地道，“真的有情況了！”
……
行戟才來的時候就已經暗中示意過顧夕嵐已經來了，行玉暫時還不想讓江延昭知道朋友們的存在，因此只讓他獨自把殺手帶進廟中。
等江延昭傳話回府盯住戚氏那邊之後，她把行戟留下，抽了個空出來與大伙見面。
一出來看到了小孟，真是又驚又喜︰“你沒事，真的太好了！但你竟然一整日都不曾回去？”
孟擎之終于不用和顧夕嵐那個家伙膩歪在一起，也很高興︰“我猜你這邊事情沒完，所以特地來找你。
“你快說啊，接下來你要拿著殺手怎麼辦？我幫你去辦！”
倆人這一對上眼就活似闊別三五年沒見面似的，嘰里呱啦就嘮上了，把個顧夕嵐從旁看得臉上能擰出水來︰“郝建功還在路上呢，你們還要嘮多久？”
“姐姐！”
剛說到這兒，行戟一陣風似的沖過來︰“江家來消息了！戚氏說動了胎氣，看守他的幾個婆子，都被調遣開了！”
司行玉頓了一下，隨後倏地直腰︰“把人遣開？她莫不是要逃？”
“她怎麼逃？”顧夕嵐道，“她還有女兒在江家，她不是還有個妹妹也在江家？
“再說她一個婦人家，逃得出江家的追蹤嗎？”
“她逃跑可以不是為了逃命，也可以是為了保命。”小孟抽出扇子，扇起頭頂的蚊子來，“小玉放出了殺手被抓的消息，最大的危機難道不就是她戚氏的嗎？
“如果她不是做好十足準備帶著她的妹妹和女兒一起奔逃，那就一定是為了自救。”
顧夕嵐臉色一動︰“她自救？那她豈不是……”
“姑娘，公子，胡同口有動靜。有輛馬車從街頭疾馳拐進來了！可到了胡同口，車又停下不動了。”
前來稟報的是負責在城隍廟外看守的司家護衛。
行戟听聞立刻到︰“是誰？！”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行玉說著已邁腿，幾步就跨上了台階。
小孟把扇子往腰間一插，伸手把她擋住。“讓我去，如果是江家的人，我都認得。”
小顧也躥上去︰“我也認得！”
二人就這般不由分說地沖了出去，連回頭看一眼後方都抽不出空來。
行戟訥然。
行玉惦記著方方面面，立刻拍他胳膊︰“去找八爺，讓他那邊戲唱完之後，來跟我們匯合！”
說完她快步回到廟室，將綁在角落里的阿風拎起來推給他︰“大表哥，我讓你幫的忙，約莫可以準備行動了！”
……
總兵胡同。
胡同里宅子大多都是有頭有臉之人的別院，既然是別院，自然也就常有空置之時。
胡同中段一座牆角雜草叢生的宅院圍牆之內，江少謙望著面前方洛等人︰“如果你們查到的消息無誤，那今夜就該是此處了。你們的家伙什兒都帶好了嗎？”
“都帶齊備了！”方洛重重點頭，拍了拍肩後背上的箭囊，“消息也是篤定的，顧夕嵐今日去了巡捕營好幾趟。
“郝建功也一直在巡捕營待著。
“南城兵馬司衙門到底不大，可巡捕營掌管著京畿外圍全部地盤，阿峰被囚禁在大營之中，才更合理。
“一個時辰之前，郝建功率著一支隊伍護送一輛馬車入了城，停留的位置正是廣平侯府所在的胡同外空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