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
江少謙驀然間又怒吼起來。
芫芷恐慌抬頭，顫聲道︰“奴婢沒有說謊，當日的確是親眼看到二公子主動靠近阿婉。”
江少謙目光如刀︰“沒有說謊，那你隱瞞了什麼？”
芫芷臉色一白︰“奴婢不敢……”
江少謙手起劍落，一只耳朵便又血淋淋地落了地。
芫芷大喊著趴伏在地，眼前剛好就是那只耳朵。
這下她哪還敢有什麼歪心思？
就連紅嫣也生怕她拖累了自己，不顧一切的撲了回來，揪著她頭發就是一頓哭罵︰“你到底還知道什麼，快說啊！”
芫芷哆哆嗦嗦︰“府里出事那天夜里，奴婢和阿婉住在宜春居。半夜，半夜有人給我喂過安神藥……”
“安神藥？”江少謙咬牙，“是誰？！”
“奴婢也不知道，但那天夜里，奴婢睡得死沉死沉。醒來之後，體內殘留著安神藥物。我質問阿婉，但阿婉她，她打了我……”
芫芷一旦張開了嘴，話語就不曾停歇。但伴隨著她拉風箱一般的粗喘，實際吐字並不清楚。
但這也毫不影響江少謙把話听進去了。
他定定望著前方，呼吸變得冗長而沉重。
“你還知道什麼？都說出來。”
“二爺，奴婢親身經歷的就這麼多。未曾親眼目睹，也不敢胡亂誤導二爺。”
面前這個看似斯文的江二爺，實則堪比惡魔。芫芷如今不但不敢再有歪心思，更是連話也不敢再亂說。
若她捕風捉影，給錯了信息，引來的同樣會是滅頂之災。
江少謙站起身來，兩腳如墜巨石，緩行到窗前停下。
天邊晨曦已現，院牆的外頭一片亂糟糟，但耳朵里卻又只余血液流竄引起的嗡嗡作響。
“江福，把她拖下去，交給方洛。”
芫芷听到這里猛地抬頭，一雙驚恐的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而旁側的紅嫣也陡然一震，如同瞬間被抽去了筋骨，癱倒在地下。
江福帶著兩個人走進來，看一眼芫芷，揮了揮手。
那兩人當即揪住了芫芷余下那條胳膊，如同拖著一捆柴，無所顧忌的往門外拖去。
芫芷下意識的掙扎哭喊，但還沒喊出聲音，就已經被捂住了嘴，掐住了喉嚨，連一絲聲息都發不出來了。
紅嫣癱坐在地，汗如雨下。一抬頭，只見江少謙回到了面前。
她怔怔望過去，良久才想起自己應該向他行禮跪下，于是把抖抖嗦嗦疊放著的兩腿收回來，把頭磕下去。
“起來。”
當她甚至絕望到寧願就這樣一頭踫死在地時，江少謙卻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回你的屋里去。”
紅嫣淚珠撲簌簌滾落︰“還請二爺看在奴婢對太太一腔忠心的份上，賜奴婢一個全尸。”
江少謙側轉腳尖，走到簾櫳下，伸手點起了一爐香。
“我不會殺你。”
紅嫣屏息，隨後驀然一震，瞪大了雙眼。“二爺……”
江少謙把點著的香緩慢插入香爐。“你還要伺候好元元。”
紅嫣雙眼瞪出眶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不殺奴婢？”
“芫芷該死，是因為她有歪心思。當初她連阿婉都看不慣，所以我挑中她去了司家，不讓她留在身邊壞事。
“只是我沒想到，到底她還是給我惹了禍。
“而你，”他睨下來，“你至少沒有想過害人。”
紅嫣淚如泉涌，幾乎要昏過去。
她見只是出了個主意的芫芷落得如今下場，早以為直接害得戚氏喪了性命的自己定然更加死無葬身之地，哪里想到江少謙竟然還會饒了她！
他竟然說不殺自己！
“二爺……那請二爺降罪，無論什麼懲罰，奴婢都絕無怨言！”
“起來吧。”江少謙深深望著窗外幽藍天幕，“從今日起，把你對太太的那股忠心，悉數轉到元元身上，用你的命去護她。”
他的語聲又輕又緩慢，但紅嫣全部都听進去了。直到此時，也才終于相信自己從鬼門關撿了一條命回來。
“奴婢叩謝二爺不殺之恩！”
她垂頭在地，咚咚地磕著腦袋，仿佛要借此把一腔忠心刻在地上。“從今日起，從此刻起，奴婢誓死效忠二爺，效忠姐兒，如若再有半點差池，奴婢甘願受天打雷劈！奴婢但凡有一口氣在，也絕對會拼盡全力不讓她丟掉一根頭發！”
江少謙沉默片刻，朝後揮了揮手。
直到身後傳來她踉踉蹌蹌跨出門去的聲音，他才將雙手搭在窗台上，對著幽沉的天幕沉沉吁出一口氣。
江福走回來，默聲立在他身後不語。
他把雙眼垂下，看著自己的雙掌︰“處理干淨了嗎？”
江福點頭︰“交給方洛了，方洛已經將她帶出府。天亮城門一開，尸體就會在城郊的亂葬崗里。”
說完他頓了頓，緩步上前︰“這阿婉……”
阿婉兩個字，如同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困鎖江少謙心虛的閘門。
他緩緩抬眼，一抹如刀銳光在眼底閃現，門外廊下剛剛好觸到他目光的家丁瞬間退避到了三步之外。
江福等待著他的回應，但片刻之後他仍只字未語。
江福把眼垂下，緩聲道︰“大公子那邊，看起來會是個隱患。還有太太的後事……”
江少謙徒手摳著窗台上的木屑，依舊沒有吭聲。直到後方光影閃動，江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他才把手停下來，緊緊蜷起來。
牆外依舊傳來時高時低的嘈雜聲，按照原本的章程，柳氏的後事便該在今日操辦起來了。
柳氏雖然只是個妾，因為有了兒女，也得在偏房停上三日才能送去燈火寺念經超度。
本該是喧鬧的日子，再加上二房的正房太太也死了，府里的管事與下人自然無法停歇。
“二爺……”
管事娘子惴惴不安地在門下稟報︰“大總管安排了人過來給太太更衣裝殮，半個時辰之後就到。
“他遣奴婢來稟報，二爺若是有話要交代，還請眼下這會兒前去為好。”
江少謙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後把握緊的雙拳張開，一言不發走出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