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之雙手接了酥糖，當著太姥爺的面吃了一口。“一定是王媽做的，只有她做的酥糖最好吃！”
“是，是，世子還記得老奴！”
屏息圍觀的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道激動的聲音，王媽搓著圍裙，已然喜不自勝，“小世子愛吃，老奴這便就再去做些來！”
生怕擎之下一刻就要改變主意似的，王媽話沒說完就一溜煙地遠去了。
翼王妃抿嘴笑道︰“爺爺您可別縱著他了，他都十八了。”
“十八也是孩子，”太姥爺握著擎之的手轉身，面向王妃時，又慈愛地道︰“還有，你也是啊，丫頭，你怎麼一連兩三個月不曾來看爺爺？
“上回說王府丟了東西，那小賊子找到了不曾？”
王妃哭笑不得，瞥一眼擎之，笑著攙住他︰“抓到了，那小賊子還怪狡猾，可不是費了番工夫。的確是有些日子沒來看您，我扶您老人家進去坐，好好陪您說說話。”
一行人又進了屋。
等見完禮，王妃看向擎之︰“別干坐著了，許久沒見兄弟姐妹，快去見見吧。
“我還要去大爐看看，且還回不去呢。”
說完朝他使了眼色。
此番來打听箭頭，自然以她這位有監管之權的大姑奶奶親自出手最妥。
擎之會意。
人群里的二舅郁子銘反應更快，自告奮勇走出來︰“大家都在偏院里等著了，我來為世子帶路。”
即使大小姐當了翼王妃，在郁家人眼里，也還是自家人。
但擎之姓孟，是翼王世子，這點分寸還是要有的。因此除非十分親昵之時，眾人都還是以世子相稱。
郁家子弟眾多，上頭那麼多長輩在，未得傳喚，自是不能輕易在前堂露面。
但此時的偏院里，已然濟濟一堂，從排行最長的郁子卿二十六歲的長子郁盛算起，到還被奶娘抱在襁褓里的小庶女，攏共一十八個。
听說孟擎之來了，郁盛便率所有人迎到門下。
擎之每次一來都是這樣的陣仗，倒也淡定。
就是名字都記不全，只能靠目光一一看過去，口中嗯嗯啊啊地打招呼。
這里也分位分高低落座。
郁盛和娘子一起招呼茶點，細心周到。
擎之心知自己是來配相的，有母親在，哪里用得著他做什麼？
吃了半盞茶，便客氣地說道︰“勞煩大表哥大表嫂前前後後地忙碌，天氣熱，不必拘著了。你們二位自去忙碌便是。”
又與成年了的另幾位道︰“哥哥們也不必拘禮，咱們都不是外人。”
話是這麼說，不留幾個懂事的在此照應，誰放心？大家都推脫著不走。
擎之看向下方離門口最近的一個七八歲悄悄埋頭啃酥餅的女孩，指著她道︰“九妹和我挺說得來，讓她陪我上園子里走走吧。”
眾人目光嗖嗖地射過去，被點到名的九妹終于發覺不對，揣好剩下的半塊餅，扭過頭來。
旁邊一位姑娘掏出帕子走過去，給她擦了嘴邊的餅屑，把她帶過來︰“還吃，看都胖成啥樣了，咱府門前的獅子都沒你重。”
說完悄聲道︰“世子怕拘著我們幾個，特地點了你作陪，你可仔細些，別老顧著吃。”
“知道了，四姐。”
九姑娘咕嚕了兩句，然後乖巧地由她牽著到了堂前。
擎之上次到這里來，還是正月里過來拜年，正好遇上翼王妃主持批判何從信一案。
為著暗查何從信家人服毒至死之事，元宵節後他又來過一回，恰恰那時又值何從信的妻兒服毒暴斃。
而當時告訴他這件事的，正好是郁九姑娘。
事後到現在，半年已過去，他也沒找到何從信的下落。在東籬山待了幾個月，也只憑借前去何家祖墳祭祀的馬車，得到他很可能就在京城的線索。
但他讓侍衛們去打听那馬車，至今也還沒有進展。
他之所以再次告假來到郁家，也很難說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九姑娘是大舅郁子卿的ど女，章氏生的多，管不上這個吊車尾的，哥姐們也忙著讀書學藝，于是她自由自在，一不留神就成了郁家知曉各房小道消息最多的那個。
屋里眾人都退去後，孟擎之掏出先前在太姥爺面前特意藏下來的酥糖遞過去，一面裝模作樣和郁九嘮嗑，等到了後花園里，便趁著左右無人，湊到她面前︰“小九，最近家里有什麼新聞？”
郁九嚼著噴香的酥糖︰“好多，二叔的五姨娘又生了個妹妹，剛落地不會哭，穩婆把她屁股都快打腫了。
“還有旺財也生了，前兒夜里一胎五個，三男兩女，狗丁興旺咧。”
擎之道︰“旺財生孩子的事我知道，剛才已經讓史進送了豬蹄過去了。除了以上還有別的嗎？”
郁九坐在假山石上，停下晃動的兩條小胖腿，舉著糖歪頭想了想，然後道︰“二叔和他最喜歡的四姨娘最近老吵架，前兒個二叔還把她打了。”
“為什麼？因為五姨娘生了妹妹？”
“不是，四姨娘和二嬸一條心，二嬸生病之後，四姨娘一直幫二嬸打理家務，一個管家姨娘，又不是沒有生自己的兒女，她才不會去管五姨娘生不生哩。”
“那是為啥？”
“二叔這大半年里老不著家。二嬸懷疑他外面有人了。四姨娘去問，不知怎麼吵起來了，最後二叔竟然還動了手。還是我娘去勸的架哩。”
郁九舔了一口糖。
孟擎之哦了一聲。自己舅舅的房里事，他也不便深究。
便再問︰“別的呢？就上回何從信那事，後面還有下文麼？他有沒有回來過？”
郁九听到這里歪頭想了一下︰“早就沒有這個人的消息了。
“不過，那天我和我爹去大爐里，听到有人在嘀咕他。”
“誰呀？”
“是個老匠人。他在驗鐵砂的時候，我踫巧在旁邊吃烤紅薯，就听他一個人摸著幾把鐵砂說，‘這幾批鐵砂品相不如從前好啊，怎麼跟姓何的當時弄來的幾把砂那麼像？’”
“鐵砂？”
“對呀。”郁九點頭，“我們家鐵砂不是南北各大礦場嘛，這些是官礦批給民間煉鐵用的，官府批下來，各地商人再行購買。
“郁家跟那幾家礦場定了百多年的合約了，每年供應的鐵砂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