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擎之對著面前這對主僕靜默片刻，隨後看了一眼後方扮作馬夫牽著馬的侍衛。
先前看到江雨蓉獨自在此處，他就覺得不對勁。
此時听她哭訴說要去救江延昭，那事情肯定不小了。
但現下他只是個“陌路人”，哪里方便追問？平白惹人生疑。
不但不能問，更是不好跟她們同去。
便回頭沖那侍衛招了招手。待他到了跟前，使眼色吩咐道︰“去為江小姐雇輛馬車，再好好護送到司家。”
說完又看了一眼潛伏在後方人群里的史進他們。
還不等牽馬的侍衛領命退下，史進就已經揮手讓人朝著就近的馬車而去。
稍頃，那侍衛便已駕著馬車到來。
孟擎之朝車頭方向看了一眼，怕高佔伊頂不住，遂與江雨蓉的嬤嬤道︰“快上車吧，你們這就去司家。”
嬤嬤感動不已︰“還請大人告知尊姓大名，來日好請我家公子當面致謝。”
“不必了，舉手之勞。”
孟擎之拱手，看她們上了車，又朝趕車的侍衛揮手，一直等馬車沒入了人流才轉回身，伸手接過了自己的馬，吩咐侍衛去找高佔伊。
高佔伊仍與江福在掰扯，侍衛到達後貼耳與他說了兩句，他即打住，斜眉掃了江福兩眼，然後哼的一聲，轉身就走。
江福還在頭疼著如何打發他，見他突然撤離，有些反應未及。等高佔伊走遠後江福再回頭來看馬車，手腳利落的家丁正掀著車簾，已然驚慌失色。
“江管事，大小姐不見了！”
江福一驚，看著車廂里空空如也，而後方篷布那麼大一個口子，頓時兩眼大睜的轉過身，朝著遠去的高佔伊追去。
“高大人！”
高佔伊急著去找孟擎之，被他擋了去路，立刻停步︰“你還有何事？”
“敢問大人把我車廂里的女眷帶去哪了？！”
高佔伊先是頓住，隨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破爛的馬車，當即沉下了臉︰“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明目張膽誹謗小爺？”
江福吸氣︰“高大人……”
“小爺我行得正、坐得端，你若認準是我干的，那只管讓你家主子拿著證據到高家來找我！
“但憑你就想擋我的路，還遠不夠資格！”
話畢，隨行的小廝已將江福推開，讓出路來。
江福倒吸冷氣立在原地，手腳都發涼了。
……
孟擎之在路口等到了高佔伊，一路听著他數落江福，隨後並肩朝衙門而去。
衙門清閑，朝中長久無戰事，無演練，點卯也沒那麼嚴格，但這會兒無論如何也該到位了。
擎之耳朵里听著牢騷，口中也應付兩句，心里卻惦記著江延昭的妹妹哭著要去司家的那一幕。
江延昭可是小玉手上很重要的一步棋，剛才他差點就想親自帶她們去司家了。
可他若真去了，江延昭的妹妹又怎會當著自己的面和小玉吐露發生的事？
他此刻跟去不合適。
還是盡快到衙門里熬到下差，再趕緊去找小玉為好。
這邊廂二人徑直去往衙門，那邊廂扮作車夫的侍衛已經把江雨蓉和貼身嬤嬤送到了司家。
司行玉此刻卻在鍛造爐旁。
司鎮戊穿過忙碌的鐵料廠，又越過火花四射的鑄造坊，來到窗下她的身邊時，她正跨開兩腳坐在木墩上，擼著袖子親手開著個精巧的箭鏃模具。
“江延昭的妹妹找上門來了，似乎出了什麼事，嬸娘派人過來接你回去。”
行玉把對光看著的模具放下來︰“蓉姐兒？”
司鎮戊點頭︰“方才我還听到個消息，天明時分，國子監外頭的胡同里，燒了架馬車。”
行玉驟然凝目，站起來，把模具放在手上，在腰際的圍裙上擦了擦手。“你幫我找個地方鎖起來。”
解了圍裙出門，果然馬車已經候在大門外。
片刻後回到了府里，才進二門，就已經听到江雨蓉哽咽的聲音︰“……哥哥昨夜交代了我，今兒一大早就照常出門。
“結果他出門不久，府里為他趕車的車夫就連奔帶跑地回來說他的馬車被燒了，還說有人要行刺他。
“到我出門時，不見哥哥蹤影。
“而我在過來的路上反倒被江福追上了。
“他竟然對外說我是偷竊的親戚，要把我押回去！”
說到這里，她已哭得泣不成聲，伏在茶幾上痛哭一回後才抬起頭來︰“所幸有兩位兵部的大人路見不平，把我解救了出來，又雇車送我到了這里。”
行玉三步並作兩步，進屋扶起她的肩膀︰“那江福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玉姐姐！”蓉姐兒怔住，又飛快站起來，同時涌出一汪眼淚，抱住她，“我差點就見不到你們了！”
行玉五味雜陳，側首看了一眼同樣滿臉擔憂的江氏，然後扶著蓉姐兒站直身子，接了旁邊送上來的帕子，為她擦了眼淚後，又端了杯茶給她︰“先坐下，喝口茶，緩一緩。”
蓉姐兒抽噎著把茶接過，湊到嘴邊喝了兩口，然後急切地說道︰“姑母，玉姐姐，你們快幫我救哥哥吧！
“我不能沒有哥哥！”
說著她又手忙腳亂，從袖子里掏出江延昭昨夜給她的畫像︰“這是昨天夜里哥哥跟蹤二叔回來後給我的，他說畫上的人，就是夜里和二叔悄悄在碼頭灘涂上見面的人。
“他讓我務必交給你們！”
行玉立即把畫紙展開，仔細端詳畫上人的面容。
“認得嗎？”江氏上前，心懷迫切地看著他。
行玉眉頭皺得生緊，搖了搖頭。“沒見過。
“不過，這是很重要的線索。
戚氏臨死之前冒死也要前去通知的那個人，本就是對他們而言至關重要的人。
“而畫上這人還排在那人之後，他的身份必然更重要。”
她飛快把畫紙折起來，抬頭展望四處。“行戟呢？快讓他打發人去找大表哥下落！”
司平立刻上前︰“公子昨夜里與顧世子約好早上去碼頭，一早就出門了。”
“那就你找人去，必須查到大表哥的下落！”
“不必了！”
行玉話音剛落，門外便已傳來行戟聲音。“他人已經來了！”
屋里人齊齊抬頭，果見滿臉激動的行戟後方，江延昭正緊隨在後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