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江雨蓉飞奔上前,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雨般刷下来。
江延昭紧紧扶着她的双臂,又腾出一手反复擦她的眼泪,口中温声劝慰:“好了,不哭,哥哥没事。”
江雨蓉顿了一下,反而扑到他身上,哭得更大声了。
江延昭无奈地轻拍起她的后背,略有些歉意的看向屋中人。
“姑母,阿玉,给你们添麻烦了。”
“快打住。”江氏微微沉声,“既然来了,就不能再说这么见外的话。”
当看到他身上衣衫落下的污渍,她连忙又转身吩咐春娘:“快些唤人打些热水来。”
下人们开始忙碌。
等到热水送上来,蓉姐儿也稳住了情绪,已经只剩下抽噎了。
行玉亲自领她到厢房梳洗擦脸,又喂她喝了半杯水,再领她到了前头,江延昭也简单收拾了一遍。
“蓉姐儿,画像给你玉姐姐了吗?”
“给了。”司行玉重新把画展开,“昨夜我听到消息也让行戟去跟踪了江少谦,但江少谦十分狡猾,行戟跟丢了。
“却没想到你也去了!”
江延昭点头,随后说起来龙去脉。到末了已经攥紧了拳头:“……我察觉露了马脚,回来便把画像交给了蓉姐儿。又打点了何庆一番。
“江少谦从戚氏死后就在府里堵着威胁过我,我猜想他必不会再放过我,因此做了准备。
“果然,半途我跳了车,去了巡察御史衙门,随后他就冲我的马车下了手。
“只不过想必他也不曾料到,我已经说服了父亲,就在方才,父亲已回府闯到二房,与他争执起来。”
他虽然说得简短,但在场人没有听不明白的。
江氏道:“这么说,你已经让他们兄弟俩起内讧了?”
延昭沉吟:“我想,即便没到分崩离析的程度,二人之间也有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只要江少谦不放弃杀我,父亲就没有道理舍弃我这个唯一还有前途的儿子。”
江氏深吸气:“他不可能放弃杀你!他已经深知你是不可被拉拢的。”
“我也是这么想。”江延昭看向妹妹,“所以方才蹲到结果之后,我就立刻来追蓉姐儿了。”
行玉把画像放下,凝眉思索了片刻。“这画像上的人既然已经露面,而且还属于那由先生的上司,他就必然藏身在京城。
“已知他面容,至少就有了一半寻到他下落的机会。
“只是,你已经成了江少谦的眼中钉,俗话说防不胜防,接下来你又有什么打算?”
“哥哥!”蓉姐儿拉扯着江延昭的袖子,“我们赶紧去告诉祖父吧,把二叔干的那些勾当全都告诉祖父!让祖父为我们出头!”
行玉与行戟听闻,相互对视一眼,不曾言语。
江延昭把妹妹的手放开:“我已经不指望江家还会有人为我们出头了。
“父亲会被我说服,是因为我死了,会伤及他的利益,是一损俱损。
“可对祖父来说,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他又能把江少谦怎么样呢?连一个戚氏他都舍不得下重手。”
蓉姐儿怔怔失语。
江氏张了张嘴:“或许,祖父也有祖父的难处。”
行戟闻言看了下母亲眼中的迟疑,不觉把手攥了攥,又默然看了一眼行玉。
行玉缓声道:“表哥,蓉姐儿,你们信得过我们司家,有难之时第一时间想到了我们,还在临危之时,把这等要紧的线索冒险送来,那么从此之后,我司家不管有没有能耐,也绝对不会弃你们于不顾。”
江延昭吸气,咬牙垂下头:“实不相瞒,当初柳氏之事发生之后,我还曾对江家抱有一丝希望,我想我从小耳濡目染的家风,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后来接连发生的一桩桩后续事,如一记记耳光狠狠打在我脸上。
“阿玉,是我错了。
“如果当时我坚定相信你的话,相信你所说的江家对你所做的一切,也许我也不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干嘛说这些?”行玉劝道,“他们布局严密,很多事情大家起先都不知道。
“就比如我若有先见之明,也不会落得被他们围攻坠崖了。”
“没错。”环胸而立的行戟道,“你能看透,且能拿定主意就行了,别的不消多说。”
江延昭望着地下,额间暴起青筋。“我原想着哪怕江少谦恶毒,但父亲终究是父亲,但事到如今,我也万念俱灰。
“江家处处是谎言,已无我兄妹容身之地。
“来日——等我向祖父尽完孝,我终是要彻底博取一个自由之身的。”
行玉目光闪动:“你是还打算要回江家?”
“我不能不回去。”江延昭抬起痛苦的双眼,“若论本心,我自然是想即刻脱离江家,与江家众人从此分道扬镳。
“可纵然江家谁都对我们不住,祖父终究与我们有养育之恩。
“他不会放我走,我也过不了自己良心这坎。”
行玉微微颔首。随后端起手旁的茶,慢吞吞啜一口,说道:“话说回来,这半年里,江家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外祖父除去每每事发之时临场露面,平日也不见过问。
“倒是让人有些纳闷。”
一屋人全部把目光投向了她。
她一脸平静,又看回江延昭:“外祖父最是看重家声,如今江家内宅丑闻迭出,江少谦这般上蹿下跳,过往他与你父亲兄友弟恭几十年,可如今二人之间却时常爆发冲突,按说已经触及到外祖父的底线。
“可他为何一直不曾出面干涉?”
一屋的空气仿佛凝滞。
江氏和江延昭没有一个人发出回应。
只有蓉姐儿屏息片刻后嗫嚅:“玉姐姐,你是在说祖父存心包庇?还是说祖父已经知道了二叔的勾当?”
小姑娘嗓音又清又亮,却让人坐立不安了。
江延昭背脊僵直。
坐在他上首的江氏脱口出声:“不可能!你祖父不是这样的人。”
她抿紧双唇,隔了会儿又吁出一口气。“他只是,他只是心力有限,夹在当中也很难做。
“你们不应该怀疑他。
“我们都不应该怀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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