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孟擎之帮着江氏从灯火寺脱困回府之时，司行玉就曾经试探过母亲对外祖父的态度。
当时母亲也如今日这般，斩钉截铁地说江望石不可能知道江少谦他们的勾当。
那时行玉也只是话赶话问到了那里，江氏如此认为，她也没放在心上。
但随着事态发展，江望石没有任何表现的状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不一般的表现了。
她绝对不怀疑母亲要为父亲和自己报仇的决心。
但行玉也没法笃定，原本只是父母和丈夫眼里柔弱女子的江氏，能够扛得住这份堪比直击天灵盖的打击。
行玉也不忍心逼着母亲面对。
好在江家兄弟的罪行摆在眼前，如果能够将他们二人绳之以法，让他们无路可逃，那么最终哪怕是逼得江望石不得不做出正确的选择——只要他还是作出了正确选择，起码对江氏来说也是个交代。
这是她目前想到的解决两难问题的最好办法了。
长吁一口气，她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街景。
忽然她精神一振，敲了敲车壁。
“下边有卖青菜萝卜的，你去买两斤脆萝卜来，再寻两斤新鲜的嫩草。”
……
孟擎之久未至衙门，一帮同僚都十分想念。
早上刚入门，大家伙全围上来，有的问他哪里不舒服，有的问他这几日有没有去翼王府走动，还有的因为嫌弃大热天满屋子都是臭汗味，对日日都干净清香的他赞不绝口。
衙内事务不多，孟擎之应对完几个前来领取兵器的把总后，到了下晌，就混在同僚们的队伍里出了衙门。
进了王府胡同，回头一看后方没有尾巴，立刻从后门绕了进府。
廖枚恰好和史进在他住处外的小花园里喂兔子，一看他不走寻常路，二人一兔都抬起了头。
孟擎之也很意外，走过去一手拎起兔子耳朵，另一手托着兔子屁股：“你们今儿怎么把它带这来了？”
孟焰嘴巴里嚼着草，挣扎着要下地，孟擎之又只好把它放回去。一看装萝卜和青草的篮子竟是新鲜柳条编的，更加好奇地拎起来：“这是哪来的？怎么装个草还用这么漂亮的篮子？”
廖枚握着半根萝卜起身：“因为这些萝卜和草都是别人送的，还特地交代是买给孟焰的零嘴儿。”
“哦？谁送的？”孟擎之越发好奇了。
“它姨母！”直肠子史进脱口道，“真是让小的我开眼了，一只野兔子，不但有人当它爹，还有人当它姨！”
“小玉？！”
孟擎之两眼立刻亮起：“她来过了？”
“没来，”廖枚从篮子底部抽出一封信来，“差人送过来的，篮子里夹着这个，落款就是孟焰它姨！”
孟擎之这么急着赶回来，就是惦记着早上江延昭妹妹被江少谦的人刁难，她得赶紧过去找找司行玉。
没想到她竟然先找过来了！
真不愧是他的知己，啥事都能想到一块儿。
他顿时精神百倍，又把兔子拎起来：“别吃了，跟我看你姨去！”
说完飞奔进房。
跨门槛时看到院角立着的梅花桩，他忽又转身：“母妃可在？”
“王爷和王妃都在。”史进忙不迭上前，把还在嚼个不停的兔子嘴里草渣抠出来，“这新鲜草，不能吃太多，仔细拉肚子！”
天爷哟！
他一个堂堂翼王世子的贴身侍卫，竟然养兔子养得得心应手了！认识的人知道他一身本事，以一当十不在话下，不认识的还当他靠养兔子糊口呢！
……
敞轩里，翼王盘腿坐着给翼王妃手指甲上抹蔻丹。
“说也奇怪，这京城也就这么大，侍卫们乔装打扮在城里打听了这么多日，愣是没发现何从信的踪影。
“若不是我相信耀祖不是个信口开河的孩子，我都要怀疑这条线索是不是真的了。”
王妃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双眉微蹙着。
翼王两手平稳，慢声道：“这江家背后的人，魔爪都已经伸到了司、郁两家。
“而满朝之中，甚至包括你我在内，此前竟然都没有察觉，可见他们手段不低。
“那何从信掌握着郁家的铸造术，必定被他们视为宝贝，短时间内抓不到踪迹，也正常。”
翼王妃长吐一气，又问他：“你呢？司仲旸箭囊里藏着的那张兵部文书，你有没有问出什么来？”
“也没有。”翼王摇头，“已经让廖枚先行打听了一轮，兵部衙门都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尤其是关于在位君主的，更是容不得这些纰漏。”
“那怎么办？”王妃问。忽又想到了什么，把撑额的手放下，“我记得在兵部衙门里有咱们的……”
“父王！母妃！”
门口突然传来响亮的声音，紧接着一道人影飞快冲了进来。
翼王妃被震得手一抖，一抹蔻丹顿时刷在了手背上。
翼王啧地一声，扭头看去：“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的。”
王妃拍了他肩膀一下，拿帕子把手擦了，笑着站起来：“耀祖回来了？饿不饿？累不累？”
“母妃，我不饿不累，我来问您追查何从信的事儿。”
擎之看着他们二人：“江少谦丧心病狂，又打算对他的亲侄儿侄女下手了。
“咱们得赶紧把何从信找到，捣毁他们的阴谋才是。”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问：“江家那边有没有露出新的破绽？”
擎之搂着兔子：“前两日戚氏被江少谦的人杀了，江家长房二房都在忙丧事，应该还没来得及有新动作。
“不过今日早上我遇到了江延昭的妹妹，不清楚他们兄妹二人出了何事。
“我正准备去见小玉，想先来问问你们有没有查到什么，若有了进展，回头也好和小玉合计接下来该怎么做。”
翼王妃略为赧然：“还打发人在查，没那么快。要不你先去，回头我再找你。”
擎之轮流看看他们，摸着兔子头道：“也行。”
等他一走，王妃垂下肩膀，回头看着翼王，叹气道：“看来你我也得支棱起来了，‘为了小玉’。”
翼王耸肩，摊了摊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