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世界的街道很安静。
偶尔有科研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整洁的路面上敲出规律的节拍，又很快消失在远处某种阵法嗡鸣之中。
三个人并肩走在街道上。
陈子墨在左，杨沁安在右，罗纳托斯在中间。
没有谁带着谁，没有谁引导谁。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真正走进这片天地的深处，都是第一次用脚步丈量这座以特殊手段形成的小世界。
“我一直以为归墟世界会阴冷压抑。”陈子墨说，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毕竟是关着整个文明核心机密的地方。”
“你那是电影看多了。”杨沁安走在他身侧，闻言轻轻白了他一眼，“真正的洞天福地，哪个不是灵气充沛、气象万千？”
陈子墨笑了，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杨沁安的腰，动作轻描淡写得像做过一万遍。
“也是。”他说，“听说这方世界是用一件仙宝撑起来的？”
“乾坤造化鼎。”杨沁安没有推开他，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抵住他的手臂，“小时候我还拿过这玩意砸核桃呢。”
也就是踏入这个世界的一瞬，杨沁安就感到了这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也就是平时老爹用来放烟灰的那个烟灰缸。
“都说胡亥败家，人家最多是拿个玉玺砸核桃，你到好，直接拿一个世界砸”陈子墨开玩笑道。
“也就这东西砸着趁手。”杨沁安撇撇嘴道。
罗纳托斯走在中间，余光扫过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总监的传说，在“天骄”里他也听过不少。
基本上天骄用的一切法宝、功法都是他提供的。
自己的饮羽也是如此。
这两个人很自然地做着自己，没有因为他在旁边就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故意表现什么。
就是……很真实，和亲和，没有外界传得那般，天骄都是高不可攀的冰山。
他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天空。
灵气凝成的云层缓缓翻涌，阳光温煦而不刺眼，带着一种外界少有的柔和。
那是仙宝内部的灵能辐射，比真正的阳光更纯净，更适合修行者。
“所以我们现在是站在一件仙宝的内部？”他问。
“精确来说，是站在仙宝所开辟的洞天世界里。”杨沁安纠正道，“乾坤造化鼎本身在归墟世界的核心枢纽里，它撑开的这片天地，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宇宙。空间稳固程度是外界数倍，灵气浓郁程度……”她顿了顿，感知了一下，“至少5倍以上。”
罗纳托斯沉默了。
数倍稳固，5倍浓郁。
难怪归墟计划敢把宇宙弦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这里研究。
他不是天骄，可刘书记也给他发了一份关于归墟计划的文件。
可能没有天骄这么全面，但也是涉及不少核心。
如果在外界，哪怕一丝宇宙弦的波动失控，都足以撕裂半个灵界。
而在这里，那些可怕的力量被压缩、被束缚、被小心翼翼地拆解分析，变成了科研人员屏幕上的数据和曲线。
一件仙宝，撑起一个世界。
一群人，守着一个秘密。
三人路过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外墙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灵晶，内部有符文流转的光华，忽明忽暗，像某种沉睡生物的呼吸。
建筑顶端悬浮着一个缓慢旋转的法阵，阵纹精密到肉眼几乎无法辨认，每一次旋转都在虚空中荡开细微的空间涟漪。
“维度共振装置的辅助校准塔。”陈子墨说，松开揽着杨沁安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探测灵符，轻轻一弹。
灵符化作一道流光绕着建筑转了一圈，又飞回他手中，显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
杨沁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空间波动频率好高。”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这玩意儿一直在运转？”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陈子墨收起灵符，又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杨沁安的手，“归墟计划从来没停过。”
罗纳托斯看着那道灵符飞去的轨迹，心里动了一下。
科修。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不是纯粹的科技，也不是纯粹的修行。而是把两者融为一体。
用灵力驱动科技，用科技解析灵力，相辅相成，互为一体。
就像刚才那枚灵符。
看似是传统的符箓之术，内里却嵌入了精密的探测阵法，能实时回传空间波动数据。
这就是科修。
“科修真的都这么……方便？”他问。
陈子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方便。”他说，“是力量和效率本来就不分家。你见过效率低下的法则吗？”
罗纳托斯想了想。
没有。
法则本身就是高效至极的存在。
力之法则一拳定乾坤，水之法则净化万物，时间法则弹指万年。
修士追求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力量，而科修，只是把这种追求变成了可以量产、可以复制的技术。
三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科研区，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这里生长着各种在外界罕见的灵草灵木，郁郁葱葱，有些甚至开了花，散发出淡淡的灵气，在空气中凝成肉眼可见的灵雾。
杨沁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株灵草。叶片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活的。”她说，“不是幻象，是真的灵植。”
“乾坤造化鼎内部灵力充沛，比外界更适合灵植生长。”陈子墨说着，也蹲下身，从杨沁安手中接过那株灵草看了看，“这株少说也有三百年药龄了，放在外界能卖不少钱。”
“你很缺钱吗。”杨沁安轻轻拍了他一下。
陈子墨笑着握住她的手，没松开。
罗纳托斯站在一旁，目光没有看灵植，而是看向远处——
灵植丛中，一个老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灵草松土。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那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脚上一双布鞋沾满了泥土，头发花白，脊背微驼。
但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握了一辈子剑的剑修。
罗纳托斯多看了两眼。
归墟世界里的人，果然没有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