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不多。
三三两两的人散坐在长桌旁，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荤一素，灵厨的手艺很棒，毕竟是修行食道的，对美食的做法掌握到了极点，哪怕是这种食堂饭，也能做出美食来。
有人在低声讨论今天的实验数据，嘴里蹦出一连串罗纳托斯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有人在抱怨阵法核心的稳定性又出了篓子，说再这么下去下个月的指标肯定完不成。
罗纳托斯扒了一口饭，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总算批了。三年了，我三年没出去过了。”
说话的是隔壁桌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兴奋从语气里往外冒。
“明天就走？”
“明天一早。媳妇说闺女都会背整篇《道德经》了，我再不回去，她都不认得我了。”
“行了行了，别嘚瑟了。快吃，吃完把数据交接一下。”
罗纳托斯的筷子顿了一下。
终于获准休假。
明天就要出去了。
三年没回去。闺女都会背《道德经》了。
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筷子的顿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陈子墨和杨沁安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各自在内心坚定了那个想法——
归墟计划，该停了。
不是否定它，也不是放弃它。
是不应该再让这些人扛了。
吃完饭，三人在食堂门口道别。
“你自己没问题吧？”杨沁安问。
“没问题。”罗纳托斯说。
陈子墨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两个人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罗纳托斯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没有动。
他站了很久。
陈子墨和杨沁安身负天骄之名，隐隐察觉到了这方世界的奥妙。
一朝悟道，从来不是简单的经历一些事就能做到的。也不是枯坐硬想就能想出来的。
它关乎天地。
关乎气运。
一个人的气运有低谷和鼎盛之时，一方天地也是如此。
此刻的现实世界，灵气完全复苏，破而后立，天地气运冲到了顶峰。黄金大世开启，无数天骄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而像陈子墨他们那般数个时代都出不了一个的绝世天骄，这个时代一下子出了七个。
仿佛宇宙诞生以来积攒的所有气运，全部砸在了这个时代。
七个人。
天地权柄，被这七人悉数占尽。
名额。
名额满了。
而姜耀——他能在归墟世界里悟道，并非偶然。
这方归墟世界，虽说是仙宝形成的小天地，可那仙宝出自他老爹之手。世界虽小，但该具备的法则、本源、权柄，一样不少。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它的气运，干干净净，没有被任何人分走过。
姜耀抓住了这份崭新的气运，一举悟道，踏入超脱。
洛纳托斯也是。
在这方小天地里，在这片未被消耗的气运之中，他们都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可他没有。
罗纳托斯想了一整个下午，听了那么多人的话，见了那么多人的生活，心里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缝——
但樊笼没有碎。
他还是没有悟。
也许，今后的机会很小了。
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主世界的天地气运已经被七位天骄占据。
想要再从天地间分到一份名额
难。
很难。
他站在食堂门口，抬头看着那片人造的夜空。
星星不闪，但很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饭菜已经凉了。
他坐下来，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