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漫天。
那道贯穿宇宙的赤色光柱在最高处散开,化作漫天赤色的霞光,一寸一寸地落下来,落在星舰的舰体上,落在残骸的断口上,落在每一个还在喘气的人身上。
天骄们仰着头。
谁都没有说话。
那道赤霞里裹着两道身影。
一道通体浴血、红光流转,站得笔直;
另一道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缕被强行拴住的烟气,正在挣扎、正在叫喊。
那是……陈子墨眯起眼睛,紫瞳里的水光微微荡了一下,荣鼎武?
是他。木程说。
他拽着谁?姜耀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
杨沁安说。
她把筠鸣剑缓缓收了回去,剑尖朝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行礼。
他证道了。她说,以武证道。
陈子墨沉默了两息。
他当然认得这个男人。
同样是无比惊艳之人,可惜最后倒在了杨老爹定下的那道门槛前。
不是实力不够。
是那一道门槛,本来就不是给留的。
荣鼎武落榜了。
落得干干净净,连一句下次再来都没捞着。
后来他也没再来。
他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找上门,一个一个地挑战。
输得多,赢得少。
赢的那几场,还是被天骄打到半死才翻过来的。
但他赢了。
除了杨沁安,八天骄,他一人赢过一场。
这家伙……陈子墨忽然笑了一下,一辈子没拿过天骄令,却把天骄打了个遍。
他不需要那个。杨沁安说,他本来就不需要。
赤霞又升了一截。
荣鼎武的脚尖已经离开了这片虚空。
姜耀忽然动了。
他手腕一翻,逐渊的枪尖在虚空中挑起一个东西,那东西用一层粗糙的油纸包着,方方正正,裹得严严实实。
喂——!
姜耀一脚踏前,腰间发力,长枪如同鞭子般甩了出去。
那个包裹化作一道灰色的弧线,穿过赤霞,穿过无数道被烧得扭曲的能量乱流,精准地落在了荣鼎武手里。
荣鼎武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油纸被他随手撕开。
里面是十几支卷得不太齐整的烟,颜色发深,叶脉细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清香还在往外冒。
他抬起头。
姜耀已经把手插回兜里,冲他比了个抽着玩的手势。
世界树的叶子,姜耀喊,我攒了三年!别他妈一次抽完!
荣鼎武的眼睛亮了。
那不是被赤霞照亮的亮,是从眼底往上冒出来的那种亮。
他举起手里那包烟,冲下面晃了晃。
够意思。他说,我记着了。
记个屁!姜耀骂道,有本事你在外面混出个名堂来,别哪天我上去,听说你让人打死了。
荣鼎武大笑。
那笑声穿过赤霞,落在整片战场上,粗粝、洪亮,一点都不像个要飞升的人。
放心,他把那包烟塞进怀里,拍了拍,我这人命硬。
赤霞再升。
那道身影已经只剩下一个轮廓。
陈子墨忽然扬起了声音。
一路走好——
他顿了一下。荣天骄!!!
“一路走好!荣天骄!!”守田信吉、艾丽雅、罗纳托斯纷纷出言送行。
荣鼎武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往脑后随意地摆了摆。
下一次见面,我会真正的击败你们的!
他内心如此想着。
他虽然有击败过天骄的战绩,不是天骄放水了,但他仍然觉得有一丝不得劲,因为天骄的底牌还没出,就比如陆毅就没动用过他的先天罡气。
下一刻,赤霞收拢成一道细线,穿透宇宙壁垒,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之外。
轰——
天地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合上了。
陆毅站在另一片虚空中,仰着头,一只手臂还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那道赤霞从他头顶掠过的时候,他笑了。
他真的做到了。他说。
我教他的那点东西,他还真敢往死里用。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行啊,他喃喃道,下次见面,再打一场。
这回我不唱歌了。
远处的也在看。
唉,想走的走不了,不想走的却被拉着走。坚韧也很想离开这个世界了
它一点都不想参与到有关“灵”的事里。
整片战场,慢慢静了下来。
宇宙级生灵们从各自的角落里探出头。
它们看见了自己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道赤色的霞光走了。
跟着一起走的,还有一个它们谁都不敢直视的存在。
上一代天道。
那个在混沌岁月里领着它们开辟生路的。
世界……一道低语从某个角落传来,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世界亲自送他走的……
这是飞升?另一个声音说,武的道。
这个世界,第一次给一条路刻下了烙印。
刻下烙印的是那个人类。
可他带走了。
短暂的沉默。
随后,是一片荒腔走板的议论。
人类可以带走大哥?
那还打什么……
一个成了仙的人类,一个被世界亲自送走的人类,还拽走了一位大哥。
这世道,真的要变了。
远处,看着那道消失的赤色细线,很久没有说话。
世界都不留他。它终于开口,那不是驱逐,那是送行。
站在它旁边,罕见地没接话。
过了几息,它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一个武道天才,走的时候还捎走一位大哥。
这买卖,它顿了顿,齐得离谱。
还没有知道“炁”哥的真相。
它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缕被硬生生拖出宇宙的烟气,那双暗绿色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层很淡很淡的东西。
炁哥……
我们以后……再见不着了吧。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站着没动。
它的宝光明灭不定,像一盏被人反复拧动的灯。
它看着那道赤霞消失。
它看着和的沉默。
它看着天骄们还仰着的头。
然后它慢慢地,笑了一下。
走了啊。
都走了。
它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虚空。
扫过那五道站在一起、却已经伤痕累累的身影。
扫过那个被五人护在中间、气息暴跌到连超脱都跌出去的男人。
扫过那个半跪在主舰控制台旁、连握着弓的手都在抖的年轻人。
走了好呀……它的舌尖在自己的牙关后面轻轻转了转,“走了,就没人能阻止我了”
战场上的风停了。
、“寂”、“灭”、“黑”各退了半步。
天骄众人也是警惕的看着如今意气风发的“能”,退到一边,想对策。
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时候,整片虚空的尘埃都往下一沉。
诸位。它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谁,可能他也怕还存在什么隐藏的大佬吧,今天在场的,都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