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
宝光在它的掌中聚成一个极小的球，那球体看着不大，看着也不恐怖。
可它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往里塌。
你们人类有句话，它说，叫一网打尽。
我觉得挺好。今天这么多人聚在一块，省了我一位一位去找。
它把那个光球捏碎了。
碎光如同无数只萤火，无声地洒向八方。
那不是攻击
那是一种能量限制
光点落在每一艘星舰的护盾上，落在每一个神龙卫的肩上，落在天骄们撑起的防御光幕上，像雨落在屋顶上，轻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的能量，笑着说，——我馋很久了。
现在它们都是我的了。
陈子墨的手抬了起来。
水之法则在他掌前铺开，蓝色的纹路一圈一圈地荡出去，把那层挡住了一小片范围。
一小小的距离成了如今最后的保障。
剩下的，正在往剩余舰队身上收。
姜耀。陈子墨低声说道。
还能不能来一枪？
姜耀看着自己手里的逐渊。
枪身上那层银白的枪意暗淡了许多，连枪尖都蒙着一层灰。
不行，差距太大了，得拼命了。他说得很干脆，要不是你刚刚拦着我，我都打算拼命了。
守田呢？
守田信吉躺在符箓铺成的临时阵盘上，胸口的起伏很浅。
他睁着眼，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一滴不剩了，大哥级战力，不是这么好掌控的。
连三分钟都难坚持。。
对不起，要是我能超脱，说不定能坚持得更久他说，唉，可惜修炼晚了点。
你已经很棒了。艾丽雅跪坐在他旁边，千秋笔的笔尖还滴着一点淡金色的光为其疗伤，你一个人重伤三位大哥。
木程把震天撼宇锤横过来，挡在众人身前。
别叙旧了。他说。
那玩意儿要收网了。
“能”的网在收。
无数道细光同时往内收拢，整片虚空发出一种类似琴弦绷断前的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战场上有一个人抬起了头。
不是天骄！
是。
它一直在那里。
从与的夹攻里退下来之后，它就一直没有动。
暗金色的力场纹路在它周身缓慢地流转，像是在呼吸。
它看着那道赤霞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
我看见了。
它忽然开口。
那声音不大，可它压住了整片战场。
他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
我活了这么久，力说，送走过很多兄弟姐妹。
他们有的不甘，有的怨恨，有的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只有这个人类。
原来，“力”说的不是“炁”，而是荣鼎武。
他没有不舍。
他走得很痛快。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一直在压着自己。它说。
世界催了我很多次，我不走。我总觉得，我走了，这里就没人了。因此我很眷念这里
可现在我发现，力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我压着，才叫没人。
我明明可以，把他留下。
我也可以，把按住。
可我一直在隐藏，隐藏怎么不惊动世界，计算着怎么少分出去一分力。
我隐藏了太久。
暗金色的纹路，一节一节亮起来。
今天，我不藏了。
轰——
一种从宇宙最深处传来的、像大地苏醒一样的低鸣传开。
力场纹路在的周身同时张开，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铺出几万里、几十万里，铺成一张遮了整个星域的巨网。
它不再压了。
它把自己松开了。
的笑容，停在脸上。
你……
我送你一程。
力说。
等等——
你不是很想要能量吗？
力的身形开始往上拔。
那种拔不是变大，是它本来就该有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放回来。
虚空被撑得发出尖叫。
星舰的护盾整片整片地暗下去，那些还在坚持的炮口，一座接一座地熄了火。
连光，都被压得弯了一瞬。
力、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终于动了。
它扑了出去。扑向的是。
那一掌，是它这辈子最用力的一掌。
宝光与暗金色的力场撞在一起。
轰——！！！
整片星域，裂了。
空间本身，被这一撞直接从中间掰开，掰出无数道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里透出比混沌更古老的源泉。
再来。力再次握紧拳头。
不了！
“能”吼着，我不打了！你松开我——
晚了。
力的手按在了它的肩上。
那一按很轻。
轻得像是兄长在拍弟弟的肩膀。
可动不了了。
它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宝光正在被什么拖着往外走。
你——
“能”忽然明白了。
你也要走？
力笑着说道。
那你自己走！
“能”崩溃了，好不容易变得这么强，结果遇到个疯大哥，自己走了还要带着我走。
一个人走，没意思。
力——！！！
两个超出大哥级的存在，在那一刻彻底放开了手。
能量波动如同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地往外推，把残骸推成了尘，把星辰推成了沙，把那些还在观望的宇宙级生灵推得倒飞出去，一路飞出几光年才勉强停住。
世界的意志，此刻也是动了。
那股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从宇宙的四个方向同时伸来，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这两个已经装不下的存在。
不是驱赶。
是请。
这便是宇宙级生灵得到世界的青睐
你看，力笑了，它也在为我们送行。。
我不想走！能挣扎着，我还有事！我还有大业未成！影——救我！！
那声喊断在半空。
它再往后，已经没有声音了。
两道身影，一暗金，一宝光，被看不见的手托着，一路往上升，升到那片所有生灵都看不到的地方。
轰——
宇宙重新合拢。
裂缝合上了，星域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还在缓慢冷却的东西。
走了。
也走了。
……他妈的。姜耀先骂了一句，两个都走了？就这样结束了？
结束了。陈子墨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战场。
的位置空了。
、“寂”的位置也空了。
刚才还退在边缘的那三道重伤身影，此刻连一点残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它们跑了。木程说。
要不要追？
陈子墨看着那两片空白，看了两息。
追不上。他说。
一个伤得只剩半条命，还敢往混沌里钻；一个把自己烧成了灰，也要跑，一个更是可能出现每个光照亮的地方。
我们现在的状态，追上去也是给它们添菜，毕竟是大哥级。
不追了。陈子墨说，先记账。
姜耀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星舰。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副司令员。
收拢。伤员优先。所有还能走的舰，往后撤三个星域。
这里不安全。
明白。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有人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怕别人听见：
……指挥官，我们赢了吗？
姜耀没有回答，对他来说，军队损失惨重，就是输了。
赤霞已经没有了。
星空被刚才那一撞清空了一大片，干净得像是被人用刀刮过。
在那片空旷的深处，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红色光点，正在缓缓地、缓缓地往上升。
像一支被谁点着的烟。
赢了。
陈子墨接过话说。
人还在，就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