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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111章 留后路这三个字最容易把人说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11章 留后路这三个字最容易把人说软
    金营没有立刻攻城。

    北城大攻之后,金兵也累。

    攻具烧了一批,补上来又损了一批,宋人死伤不少,金人也不是不死人。

    完颜宗望站在营外,看着远处汴京城墙。

    那座城被火烧过,被箭雨压过,被喊话撕过。

    可它还在。

    更麻烦的是,城里那口气没有散。

    粮谣没搅乱。

    李纲没被罢。

    赵构护粮入城。

    死者列名,百姓哭归哭,却没有把怨气全砸到守城的人身上。

    这不是他想看见的宋国。

    他想看见的,是一个皇帝怕,太上皇逃,宗室乱,百官争,百姓哭,城门自己开。

    谋士在旁低声道:“汴京现在有三根柱子。”

    完颜宗望没回头。

    “说。”

    “官家不逃,李纲不罢,百姓信粮。”

    谋士顿了顿。

    “这三根柱子不好砍。”

    完颜宗望冷笑。

    “那就砍第四根。”

    谋士抬眼看向汴京宫城方向。

    “赵佶。”

    这个名字一出口,完颜宗望眼中有了一点兴趣。

    太上皇。

    那个本来想走,却被拦回来的老皇帝。

    他不是李纲。

    不是种师道。

    不是城头那些敢拿刀的宋卒。

    他有怕。

    有羞。

    也有宫中旧人。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个最好听的理由。

    为赵氏留后。

    这句话,比“逃”好听太多。

    也比“弃京”体面太多。

    谋士低声道:“若能让宫中传出话,说太上皇应南幸,以存赵氏血脉,宗室便会乱。”

    “太上皇若动,官家拦,便是父子相逼。”

    “官家不拦,汴京人心先散。”

    “即便太上皇不动,只要宗室动了,城中也会问——赵家是不是已经准备后路?”

    完颜宗望把手按在刀柄上,笑了一声。

    “宋人最会给逃命换名字。”

    “那就送他们一个好名字。”

    留后路。

    当天夜里,一封没有署名的短书,绕过城外明路,借一个被收买的内侍亲眷,送进了宫中旧人手里。

    字不多。

    却刀刀往软处扎。

    “官家年少,受李纲驱使,死守孤城。”

    “若汴京一旦不保,赵氏宗庙俱没。”

    “太上皇若暂幸东南,可存宗社血脉,召诸路兵马,再图恢复。”

    “此非弃城,乃留后路。”

    那内侍旧人姓曹,曾在赵佶身边伺候多年。

    他拿到短书时,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忠。

    是因为怕。

    宫里如今与从前不一样了。

    太上皇拆了内库,宫人缝布,少府查册,赵桓又开始先查自己人。

    可曹内侍心里仍旧觉得,汴京守不住。

    金兵太近。

    伤亡榜一张接一张。

    北城的血味,连宫里都能闻到。

    他不敢直接去见赵佶,先找了几个旧亲信。

    几个人围着一盏小灯,声音压得极低。

    “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官家守城,是官家的事。”

    “太上皇若也陷在汴京,赵氏怎么办?”

    “康王虽在城中,可若城破……”

    有人立刻打断。

    “别提城破。”

    可不提,不代表不想。

    一个老太监低声道:“太上皇上次出宫被拦,已经丢了体面。”

    “这回若再提南幸,只怕官家震怒。”

    曹内侍咬牙。

    “所以不能说南幸。”

    “说留后路。”

    殿内忽然安静。

    留后路三个字,确实好听。

    好听到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好像不那么像逃。

    赵佶是在后半夜听见这话的。

    曹内侍跪在殿外,头磕得很低,声音带哭。

    “太上皇,奴婢死罪。”

    “可奴婢实在不忍看赵氏一门尽困汴京。”

    赵佶披衣坐起。

    灯火照着他的脸,比前些日子更瘦。

    他没有立刻发怒。

    也没有立刻让人拖下去。

    只是问:“谁让你来说的?”

    曹内侍浑身一僵。

    “奴婢……奴婢只是忧心宗社。”

    赵佶看着他。

    从前他喜欢听这种话。

    宗社。

    祖宗。

    血脉。

    留后。

    这些词裹着一层漂亮绸子,能把许多怕说得很体面。

    可他这几日看过太多不漂亮的东西。

    王二肩上的箭伤。

    北城烧焦的木头。

    死者名册。

    马三郎母亲摸着榜上的名字哭。

    那个宫女缝布缝到指尖出血,却不敢停。

    这些东西都不漂亮。

    却真。

    赵佶低声问:“你说留后路。”

    曹内侍听见他没有斥责,心里一喜。

    “正是,太上皇英明。官家守京,自有官家。可太上皇若能暂幸东南,便可为赵氏留一线……”

    “若朕走了,城里人会怎么想?”

    曹内侍愣住。

    赵佶继续问:“北城死了那么多人,榜上名字贴着。朕这时候走,他们的母亲妻儿会怎么想?”

    曹内侍额上冒汗。

    “太上皇,此乃大局……”

    赵佶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也很疲惫。

    “大局。”

    “朕从前最爱听别人说大局。”

    “要花石,是为大宋文华。”

    “要修艮岳,是为太平气象。”

    “要南幸,是为宗社留后。”

    “每一句都好听。”

    他低头看着曹内侍。

    “可最后苦的,是城外运石的人,是城墙上流血的人,是被朕丢下的人。”

    曹内侍脸色惨白。

    赵佶站起身,走到殿门前。

    外头北风很冷。

    远处隐隐能看见北城方向的火痕。

    他抓着门框,手指发白。

    “朕也怕。”

    这句话说出来时,殿中所有人都低下头。

    赵佶没有遮。

    “朕怕金人。”

    “怕城破。”

    “怕再被押去北边。”

    “怕丢尽体面。”

    “可朕更怕再走一次。”

    他转身,声音忽然冷了。

    “把短书拿来。”

    曹内侍不敢动。

    赵佶道:“朕说,把短书拿来。”

    曹内侍浑身发抖,终于从袖中取出那封短书。

    赵佶接过,看了一眼。

    留后路几个字,像一条细蛇,在灯下蜷着。

    他把短书放到烛火上。

    火苗很快舔上纸角。

    曹内侍惊呼:“太上皇!”

    赵佶看着那封短书烧成灰。

    “拖下去。”

    禁卫入内。

    曹内侍哭喊:“太上皇!奴婢是为您!为赵氏啊!”

    赵佶闭了闭眼。

    “为赵氏,便别再教赵氏先跑。”

    曹内侍被拖走后,殿里死寂。

    赵佶没有睡。

    他坐到天亮,亲手写了一道短令。

    字仍旧很好。

    却不再风流。

    “太上皇留宫。”

    “宗室不得以留后路为名私议南幸。”

    “赵氏受天下奉养,当与汴京同守。”

    写完后,他盯着最后几个字看了很久。

    同守。

    这两个字,从他笔下出来,迟了太多年。

    天亮后,这道令送到赵桓案前。

    赵桓看完,沉默了许久。

    李纲站在旁边,也没有出声。

    最后,赵桓低声道:“父皇这次,没有等朕去拦。”

    李纲道:“太上皇能自己烧掉这封信,比宫门被拦更稳人心。”

    赵桓点头。

    “张榜。”

    他顿了顿,又道:“不必写有人诱逃。”

    李纲看向他。

    赵桓道:“写太上皇自令留宫,宗室不得私议南幸。”

    “但诱逃之人,该查。”

    李纲明白了。

    给赵佶留一分体面。

    也给汴京留一分安定。

    午后,第十五榜贴出。

    太上皇留宫。

    赵氏受天下奉养,当与汴京同守。

    宗室不得以留后路为名私议南幸。

    榜下的人看了很久。

    有个脚夫低声念:“留后路……”

    旁边老人哼了一声。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先跑?”

    那抱孩子的妇人看着榜,轻声道:“这回,他没跑。”

    孩子问:“太上皇也守城吗?”

    妇人想了想。

    “他不上城。”

    “但他不跑,也算帮忙。”

    北风吹过榜纸。

    汴京城中,那条刚刚被金营递进来的裂缝,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赵佶自己拿手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