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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171章 金人退远了锣绳却不能松-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71章 金人退远了锣绳却不能松
    金军退到黄河南岸旧渡以北的第二夜,旧堤三村第一次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没有马蹄。

    没有火光。

    没有远处金营的乱吼。

    连狗都少叫了几声。

    李家村老汉坐在新挪过的锣旁,裹着旧袄,手边放着木槌。

    他本来打算守到三更。

    可人一松下来,困意就像雪后的泥,黏着眼皮往下坠。

    旁边年轻人劝他:“叔,金人都退远了,今晚我守,你回去睡。”

    老汉睁开眼,哼了一声。

    “退远了,又不是死绝了。”

    年轻人笑道:“那也不能天天这么熬。”

    老汉没接话。

    其实他也知道,村里人都累。

    从金兵近城到现在,谁睡过整觉?

    老人守锣,妇人守仓,青壮守路,孩子夜里听见风声都能惊醒。

    如今好不容易金人退远,大家都想喘。

    想把锣放下来。

    想把烟号撤了。

    想把水缸推回家。

    想把草垛重新堆近仓边,省点路。

    这些念头都不算坏。

    它们只是人累了以后最自然的念头。

    可老汉听着夜风,心里总不踏实。

    他抬手摸了摸锣绳。

    忽然,手指一顿。

    绳子有点松。

    不是被人割的。

    是这几日反复挪、反复敲、反复风吹雨打,磨开了。

    若真有事,抡槌敲下去,锣或许不会掉,但声会歪。

    老汉一下清醒了。

    “拿绳来。”

    年轻人愣住。

    “现在?”

    “现在。”

    年轻人有些无奈:“叔,大半夜的,明天再换也行吧?”

    老汉扭头看他。

    “金人要是今晚来,你明天给我敲?”

    年轻人被怼得没话说,只好去拿绳。

    同一夜,王家庄后仓也出了小事。

    不是敌袭。

    是后仓那面小锣被人临时借去村口试声,忘了挂回来。

    守仓的老妇发现时,气得提着木槌一路骂到村口。

    “谁拿的?”

    几个青壮站在村口,低头不敢吭声。

    老妇声音又尖又硬:“你们耳朵都长到脚底板去了?后仓那面锣是摆着好看?”

    一个青壮小声道:“金人不是退了吗……”

    老妇一木槌敲在地上。

    “退了你就不吃粮了?”

    青壮闭嘴。

    老妇把锣抢回来,自己挂回后仓门边,挂完还不放心,敲了一下。

    当!

    夜里一声锣响,村里好几户灯都亮了。

    有人伸头骂:“大半夜敲什么?”

    老妇站在后仓门口,叉腰回骂:

    “让你们知道锣还在!”

    这话第二天一早就传到旧堤巡路的岳飞耳朵里。

    阿石笑得肩伤都疼。

    “这老妇比韩都头还凶。”

    韩世忠正好在旁边,斜了他一眼。

    “我比她讲理。”

    阿石张了张嘴,硬是没敢接。

    岳飞没笑太久。

    他去李家村看了新换的锣绳,又去王家庄看了后仓小锣。

    两件事都不大。

    一根绳。

    一面锣。

    若放在从前,谁会把这东西写进军报?

    可岳飞现在知道,这种小事若不管,下一回出事,死的就不一定是谁。

    他让乡勇把三村锣哨都查了一遍。

    锣绳。

    木槌。

    烟柴。

    水缸。

    夜绳。

    撤路。

    查到旧堤东口时,发现烟柴被雨水打湿了一半。

    守哨的小子脸红得厉害。

    “昨夜忘了盖。”

    阿石刚想骂,岳飞抬手拦住。

    “补干柴。”

    守哨小子赶紧点头。

    岳飞又道:“湿柴也别扔,放屋檐下晾。”

    阿石凑近,小声问:“不罚?”

    岳飞看了一眼那守哨小子通红的眼睛。

    “第一次,记。”

    “再忘,罚。”

    阿石点点头。

    这不是心软。

    是分得清。

    人累会错。

    错要记。

    记了改。

    不改再罚。

    巡完三村,岳飞写了一张很短的哨查单。

    李家村锣绳松,已换。

    王家庄后仓锣被借离,已归,警告。

    旧堤东口烟柴湿,已补干柴,记一次。

    三村夜哨仍在。

    这张单子送到守御总司时,李纲看了很久。

    旁边有官吏低声道:“相公,这等小事,也要入总司?”

    李纲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张单子递给种师道。

    老将看完,点了点头。

    “小事。”

    那官吏刚要松口气,种师道又道:“但就是这些小事,把大事拦在外头。”

    李纲这才开口:“入册。”

    官吏低头:“是否上榜?”

    李纲想了想。

    “上。”

    “但别写得像报功。”

    “写成哨查。”

    傍晚,榜下又多了一张小榜。

    旧堤三村哨查。

    李家村锣绳松,已换。

    王家庄后仓锣被借离,已归。

    旧堤东口烟柴湿,已补。

    金军退远,哨不撤。

    夜里无警,不等于夜里无人。

    这张榜贴出来时,没有前几日那种爆炸般的骂声和笑声。

    很多人看完,只是站了一会儿。

    脚夫弟弟摸着下巴说:“这榜看着怪踏实。”

    太学生问:“哪里踏实?”

    脚夫弟弟道:“锣绳都查,说明真有人盯着。”

    旁边卖柴老人点头:“烟柴湿了也写,下回谁敢忘盖?”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看着“夜里无警,不等于夜里无人”,声音很轻。

    “就是这个理。”

    孩子问:“没有金人,也要守吗?”

    妇人摸摸他的头。

    “要。”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守着,才没有金人。”

    这句话传到宫中时,赵桓正坐在案边,看那张哨查单。

    听完内侍复述,他提笔把那句话写在空白处。

    守着,才没有金人。

    他看着这六个字,忽然明白,真正难的不是敌人在眼前时让所有人紧起来。

    难的是敌人退远后,还能让人把锣绳系紧。

    夜里,赵桓去祖庙。

    他没有说什么大话,只在太祖牌位前低声道:

    “孙儿今日学到一件小事。”

    “守边,不是等敌来才守。”

    风从殿门缝里钻进来,烛火晃了晃。

    太祖的声音很淡。

    “记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