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副本终评,是在朱仙镇亮起后的第三日落下的。
这三日,汴京没有大庆。
旧堤也没有欢宴。
赵桓下令,把所有已经成形的规矩重新核一遍。
汴京守城死者名册。
勤王第一营功过册。
旧堤正副双册。
归民明暗册。
北探三界。
北路图三份。
实录护功令。
疑不可代证。
旧盐路三分令。
怕册。
戒笔令。
每一份,都不是漂亮摆设。
都要有人管。
有人抄。
有人懂。
有人敢在错时拿出来。
赵桓在宣德门下召百官和守城诸将。
没有金光。
没有天幕。
只有几张旧桌,几摞册子,一排被风吹得发硬的榜文。
赵桓站在桌前。
“汴京守住,不是大宋赢完了。”
这句话一出,百官都安静。
“金兵还在北方。”
“靖康之耻还未全消。”
“北地还有百姓未归。”
“岳飞也还不是大将。”
“朱仙镇只是亮,不是已经走到。”
他说得很慢。
“但朕今日要把这些册子留下。”
“不是给朕自己看。”
“是给以后怕的人看。”
“给以后拿笔的人看。”
“给以后想把人写成祸的人看。”
赵桓拿起第一本名册。
“死者有名。”
第二本。
“守城有功。”
第三本。
“归民不是疑民。”
第四本。
“北路有界。”
第五本。
“议战须附后果。”
第六本。
“实录护功。”
第七本。
“疑不可代证。”
最后,他把北路图展开。
那张图仍旧不好看。
字有些乱,边角还有泥痕。
但所有人看着它,都没有笑。
赵桓道:
“这张图,入祖庙。”
“以后凡议北路、议岳飞、议归民、议军功者,都要先看这张图。”
“别只看一个将名。”
“也看他身后的人。”
旧堤那边,岳飞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把巡哨册交给张小乙暂管,又让阿石把三道北探界重新立木桩。
阿石一边锤桩,一边抱怨:
“这桩子都立几遍了。”
张小乙道:“你上次立歪了。”
阿石恼了:“你别老拆我台。”
王二木在旁边笑。
陈三娘靠在医棚门口,看他们吵。
杏娘抱着豆子,豆子已经能含糊喊“阿石”。
阿石听见,立刻得意。
“看见没,豆子先喊我。”
医婆冷冷道:“因为你声音最大。”
众人都笑。
岳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这不是胜利后的热闹。
更像一群人被打散后,又一点点把日子缝回来。
锣还在。
粥棚还在。
医棚还在。
图还在。
人也还在。
韩世忠走到他身边。
“舍不得?”
岳飞一怔。
“什么?”
韩世忠指了指旧堤。
“朱仙镇都亮了。”
“你以后不会总在这儿。”
岳飞沉默。
他其实知道。
旧堤是根。
可根不是用来永远把人拴在原地。
根是让人往远处走时,不忘自己从哪里长出来。
“我会回来。”
韩世忠笑了。
“最好别常回来。”
岳飞看他。
韩世忠道:“常回来,说明北面又出事。”
岳飞也笑了一下。
“也是。”
汴京祖庙内,帝王殿金光终于降下终评。
林墨立于高台。
所有帝王都看着大宋副本的天幕。
天幕里,从赵桓靖康元年惊醒开始,一幕幕闪过。
官家不离汴京。
太上皇回宫。
李纲不罢。
粮榜照贴。
死者有名。
亲王不质。
北城总攻御旗不落。
勤王粮入城。
第一营不害民。
岳飞小卒入旧堤。
锣哨烟号。
梁婆子不跪。
孙满仓归。
赵二归。
陈三娘喊别下水。
鲁跛伏法。
邵书吏戒笔。
怕册晒病。
朱仙镇亮起。
林墨翻开史书。
“大宋靖康改命副本。”
“第一节点,汴京不弃。”
“评定:大成。”
金光落在汴京城上。
“第二节点,勤王整兵。”
“评定:上。”
金光落在第一营旗上。
“第三节点,退金定边。”
“初约、验退、守边、人心、北路。”
“评定:上。”
金光落在旧堤北路图上。
“隐藏节点,北伐火种。”
“岳飞未被拔根,旧堤成根,北路成线,朱仙镇正式亮起。”
“评定:上。”
帝王殿中,一道大宋国运从裂缝里升起。
不是全白。
里面仍有黑痕。
靖康血影未尽。
北方未复。
金营未灭。
秦桧耻柱仍在。
但最深的那道亡国耻口,被金光封住了大半。
林墨的声音继续响起:
“本次副本总评。”
“赵桓,不弃汴京,不罢李纲,不卖宗室,不开城门,不因血账自毁城防,不因金文撤岳飞,不因疑字污归民,准列改命主功。”
赵桓站在金光中,眼眶发红。
这不是洗去旧史之罪。
但副本里的他,终于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
“赵佶,曾欲逃,后回宫补过,开内库、助医棚、抄死者名、送葬,不洗靖康罪,准记补过。”
赵佶跪在殿中,哭得肩膀发抖。
“李纲,守御主轴,功录加封。”
李纲虚影金光大亮。
“种师道,老将定军,功录加封。”
“韩世忠、张顺、刘承节、吴副使、医婆、太学生、妇人、脚夫、乡勇、书吏各按实功入册。”
一道道小金光落下。
不是每个人都有大名。
但每个人都不再无名。
林墨看向岳飞。
天幕里的岳飞仍在旧堤。
年轻,衣上有泥,手上有炭灰。
“岳飞。”
“旧堤北路火种。”
“未贪功,未乱追,未越界,未因名动心。”
“识伏、守界、救人、记名、护路。”
“朱仙镇节点核心资格,正式确认。”
帝王殿里,朱仙镇光芒彻底落在岳飞身上。
这一次,不是压他的光。
是给他开路的光。
岳飞在副本中抬头,似乎听见了什么。
他没有跪,也没有喊口号。
只是把巡哨屋里那张图压平,低声道:
“路还长。”
林墨最后看向赵构。
帝王殿再次安静。
“赵构。”
“副本中,护粮入城,巡民不掌兵,查粮册,护梁婆子,准收尸,立无证不株连,护岳飞不被赏功拔根,写‘鲁跛是钩子,陈三娘是人’,立疑不可代证,拒接邵文之笔。”
“此为功。”
半壁功罪碑碑阳亮了一截。
但林墨声音随即一沉。
“旧史中,杀岳飞、阻北伐、跪金人、弃北方之罪,不因副本功而赦。”
碑阴黑血仍在。
“本次副本,只判你此局未接秦毒之笔。”
“半壁功罪碑,暂明一线。”
赵构伏地。
“谢判史官。”
林墨道:“不必谢。”
“因为真正的朱仙镇,还在前面。”
他抬手,朱仙镇光芒凝成一道门。
门没有打开。
只是立在大宋国运远处。
门上写着:
朱仙镇北伐。
门下,还有一句问:
这一次,金牌还会不会来?
帝王殿众帝看着那道门,久久无人说话。
赵匡胤眼眶通红。
“朕的大宋,总算有条像样的北路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
“路有了,别再自己砍了。”
李世民看向赵桓与赵构。
“路难走。”
“但比没路强。”
秦始皇看着岳飞,淡淡道:
“能守界者,方可远征。”
刘邦笑了笑。
“这小子以后真成大将,不奇怪。”
秦桧耻柱里,黑气被压得极低。
但没有消失。
林墨看着那团黑气。
“大宋副本本段结束。”
“秦桧之毒未灭。”
“朱仙镇之门未开。”
“但莫须有之笔,已被提前照见。”
“岳飞之路,已有人名为证。”
史书合上。
大宋国运金光回归帝王殿。
汴京城头,御旗仍在。
旧堤锣绳被重新系紧。
北路图入祖庙。
朱仙镇的门,在远处静静亮着。
这不是终点。
只是大宋终于不再跪着走向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