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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242章 写木片的人差点被自己人掀下车-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2章 写木片的人差点被自己人掀下车
    土岭东水口的夜,比前几日更冷。

    水边风硬,吹在湿鞋上,像有小刀子往脚缝里钻。

    朱镇蹲在水桶旁,把陈贵的那块木片重新擦了一遍。

    木片沾了泥。

    “后队陈贵,发热,脚破,送医车,非逃。”

    这几个字他写得很慢。

    写完以后,他又怕炭灰被水蹭掉,拿衣角小心按了按。

    老卒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你这是写账,还是给你爹擦牌位?”

    朱镇手一顿。

    老卒也反应过来这话不太对,咳了一声。

    “俺嘴臭。”

    朱镇摇头。

    “没事。”

    他把木片塞进怀里。

    远处火堆旁的低语还没散。

    “脚破就能上医车?”

    “咱们谁脚不疼?”

    “今儿没赶双程,明儿说不准要赶三程。”

    “边军真要出事,算谁的?”

    “还不是那几个爱写账的。”

    朱镇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话比骂他难受。

    骂他,他还能忍。

    可这些话像把一小撮火星撒进干草里。

    走了一天路的军卒,本来就累,脚疼,肚子空,心里窝着火。

    这时候只要有人说一句“是他们拖慢了全军”,火就有地方烧。

    老卒把水囊灌满,盖上塞子。

    “别听。”

    朱镇低声道:“听得见。”

    “听得见也别接。”

    “他们说的是我。”

    老卒看他一眼。

    “你要是现在过去讲理,他们就真有得说了。”

    朱镇沉默。

    他知道老卒说得对。

    可火堆旁那几个军卒越说越大声。

    有一个高个军卒站起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写木片那个!”

    朱镇抬头。

    老卒脸色一沉。

    “别理。”

    那高个军卒却已经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

    都是后队别营的,脸上满是尘土,有人脚上缠着布,走路一瘸一拐。

    高个军卒手里还拿着半块硬饼。

    他走到朱镇面前,把硬饼往嘴里一塞,嚼得咯吱响。

    “你就是朱镇?”

    朱镇站起来。

    “是。”

    “听说你挺会写。”

    高个军卒伸手。

    “来,给我也写写。”

    老卒挡了一步。

    “沈七,你少找事。”

    高个军卒看了老卒一眼。

    “田老头,我找他,不找你。”

    老卒冷笑。

    “那你先问问俺让不让。”

    沈七脸色一下难看。

    “怎么,他能写御前帐具车,能写水车停,能写陈贵非逃,就不能写我?”

    朱镇问:“你要写什么?”

    沈七眼睛有点红。

    “写我哥。”

    周围安静了一点。

    朱镇看着他。

    沈七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我哥在边上。”

    “去年就去了。”

    “上月托人带信回来,说瓦剌骑兵老在外头晃。”

    “现在边报一封一封催。”

    “你们这边一会儿脚破,一会儿水囊,一会儿车轴,一会儿不赶双程。”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你写啊。”

    “写沈七问朱镇,若边军等不到援兵,他哥死了,算谁的?”

    朱镇握着木片的手紧了。

    老卒皱眉。

    “沈七,你哥在边上,俺们都知道。可你把火撒他身上算啥?”

    沈七猛地转头。

    “我撒谁身上?”

    “今日没赶双程,是不是因为有人御前说疲军?”

    “是不是因为他写这个伤那个伤?”

    “咱们没伤吗?”

    他一把扯起自己的裤腿。

    脚踝处肿了一圈,布条上还渗着血。

    “我也疼!”

    “我喊了吗?”

    “我上医车了吗?”

    “我写木片了吗?”

    他越说越急,眼圈更红。

    “我不写,是因为我哥还在前头等!”

    “你们一个个写,写到明天,写到后天,写到边军尸首凉了,账倒是清楚!”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军卒都不吭声了。

    有人觉得他说得过。

    有人却低下头。

    因为他们也怕。

    怕走慢了,边军出事。

    怕自己明明还能忍,却被别人拖住。

    怕写账写得太细,真把援兵写迟了。

    朱镇张了张嘴。

    他想说张辅前部已经先行。

    想说边报要验。

    想说疲军赶双程会更慢。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显得太轻。

    沈七要的不是道理。

    他要的是他哥活着。

    朱镇低头,从怀里拿出一块空木片。

    老卒眼皮一跳。

    “你真写?”

    朱镇点头。

    沈七冷笑。

    “行,写。”

    朱镇拿炭笔,蹲在水桶旁,一笔一画写:

    后队沈七,兄在边军,忧援兵迟,怒问疲军不赶双程。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沈七盯着他。

    “怎么不写了?”

    朱镇继续写:

    沈七脚踝肿裂,仍随队行。

    写完,他把木片递过去。

    沈七没接。

    “你什么意思?”

    朱镇道:“你说的,我写了。”

    “你写我脚做什么?”

    “你脚也在路上。”

    沈七脸色一变。

    朱镇抬头看他。

    “你哥在边军,该写。”

    “你脚伤了,也该写。”

    “援兵不能迟,该写。”

    “疲军赶双程会掉队,也该写。”

    沈七猛地一把揪住朱镇衣领。

    “你拿我当账?”

    老卒立刻上前,几名军卒也围了过来。

    水桶被撞翻,水哗啦流了一地。

    朱镇被揪得喘不上气,却没还手。

    他看着沈七的眼睛。

    那里面不全是恨。

    还有急。

    还有怕。

    还有那种明明撑不住了,却不敢承认自己撑不住的倔劲。

    朱镇声音有些哑。

    “你不是账。”

    “你是人。”

    沈七手指一僵。

    朱镇继续道:

    “你哥也是人。”

    “陈贵也是人。”

    “陈六也是人。”

    “赶路不是为了把前头的人救成尸,也不是把后头的人赶成尸。”

    沈七猛地推开他。

    “你说得好听!”

    朱镇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泥里。

    老卒扶了他一把,转头就要骂。

    朱镇却先开口。

    “那你跟我去见邝尚书。”

    沈七愣住。

    周围人也愣住。

    朱镇把木片举起来。

    “你说你哥在边军。”

    “你说怕援兵迟。”

    “你说你也脚伤还在走。”

    “这些都该让上头看。”

    沈七咬牙:“我不去。”

    “为什么?”

    “去了就成闹事。”

    “那你刚才算什么?”

    沈七脸涨得通红。

    老卒冷哼一声。

    “就会夜里堵小卒,真见官了腿软?”

    沈七怒道:“你少激我!”

    老卒撇嘴。

    “俺还没开始激。”

    沈七盯着朱镇手里的木片,忽然伸手抢过来。

    众人都以为他要折断。

    朱镇手指一紧,却没有抢。

    沈七看不懂几个字。

    他把木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塞回朱镇怀里。

    “去。”

    他说。

    “现在就去。”

    老卒愣了一下。

    “你真去?”

    沈七咬牙。

    “去就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把我哥也写进去。”

    这事很快闹到了邝埜帐前。

    邝埜还没睡。

    桌上堆着今日行军实录、边报副本、水点图,还有几块从后队送来的木片。

    他眼下青黑,手边的冷茶一口没动。

    方简也在旁边。

    困得坐着都打晃,却还拿笔校图。

    听见外头吵,邝埜抬头。

    “何事?”

    朱镇、沈七、老卒进来时,帐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沈七一进帐,刚才那股狠劲去了大半。

    他看见邝埜,膝盖就弯了。

    “军卒沈七,见过尚书。”

    邝埜看了他一眼。

    “你有事?”

    沈七嗓子发干。

    他忽然不知道怎么说。

    他夜里堵朱镇时,话很多。

    真站到邝埜面前,反倒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卡在喉咙里。

    朱镇把木片递上。

    邝埜看完,抬头。

    “你兄长在边军?”

    沈七猛地抬头。

    “是。”

    “哪一处?”

    “宣府外,马营一带。”

    邝埜转头问方简。

    “查边军亲属册。”

    方简立刻翻册,手忙脚乱,翻错了两页,又赶紧找回来。

    很快,他找到一行。

    “沈六,宣府马营,去年补入边军。”

    沈七眼圈一下红了。

    他没想到真能查到。

    邝埜问:“你今日脚伤?”

    沈七低头。

    “小伤。”

    老卒在旁边哼了一声。

    邝埜道:“看。”

    军医进来,拆开沈七脚上的布。

    肿得很厉害。

    再走两日,未必还能跟上。

    沈七脸色难看。

    “我能走。”

    军医冷冷道:“你能不能走,不是靠嘴。”

    沈七张嘴想骂,看看邝埜,又憋回去。

    邝埜沉默片刻,让方简记下。

    后队沈七,兄沈六在宣府马营,忧援兵迟,脚踝肿裂,仍随队行。请前部军报若涉宣府马营,抄一份入后队告示。沈七入轻伤册,不离队,减负半日,夜间换药。

    沈七猛地抬头。

    “减负?”

    邝埜道:“你不是不走。”

    “是少背半日重物,免得三日后进医车。”

    沈七嘴唇动了动。

    “那我的东西谁背?”

    老卒道:“俺们一伍匀。”

    沈七看他。

    老卒翻白眼。

    “别这么看俺,俺不是心疼你。”

    “俺是怕你明天脚烂了,又说是朱镇写木片害的。”

    沈七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闷声道:

    “我刚才……话说重了。”

    朱镇摇头。

    “你哥在边上。”

    沈七鼻子一酸,赶紧把头扭开。

    邝埜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什么大义。

    只是让方简把这件事另抄一份。

    “明日贴后队营门。”

    方简愣住。

    “贴?”

    “贴。”

    邝埜声音发沉。

    “让他们看清楚。”

    “报账不是只写脚疼。”

    “也写边军亲属。”

    “写援兵该快,也写人不能疲死在路上。”

    “谁再说写账害边军,让他把沈七和沈六一起念出来。”

    沈七猛地跪下。

    “谢尚书。”

    邝埜摆手。

    “回去睡。”

    沈七一瘸一拐出去。

    走到帐口时,他忽然回头看朱镇。

    “你字真丑。”

    朱镇:“……”

    老卒一下笑出声。

    “他说得对。”

    朱镇脸有点红。

    方简在帐里也低头笑了一下。

    笑完,他继续抄木片。

    这一夜,后队营门多了一张新榜。

    没有大话。

    只有几行人名。

    沈七,兄沈六在宣府马营。

    沈七忧援兵迟,怒问疲军不赶双程。

    沈七脚踝肿裂,入轻伤册,减负半日,仍随队行。

    援兵须到。

    疲军不可赶死。

    两者同记。

    第二天早上,许多军卒围着那张榜看。

    有人读完,骂了一句。

    “这写得真直。”

    有人看见“兄沈六在宣府马营”,不说话了。

    还有人嘀咕:

    “原来报账也写这个。”

    沈七站在人群后头,脚上重新缠了布,脸色很臭。

    朱镇走过来时,他别别扭扭地让开一点。

    老卒看见,故意问:

    “沈七,你今天还掀不掀写木片的人?”

    沈七黑着脸。

    “田老头,你再说我连你一起掀。”

    老卒哈哈一笑。

    营里压了一夜的火,被这几句糙话撕开了一条口。

    可朱镇没有笑太久。

    因为营外又有快马来了。

    这一次,传的是前部张辅的军报。

    军报送到邝埜帐中,不到片刻,邝埜脸色大变。

    瓦剌游骑没有大举南下。

    却在前方水草地一带,开始游击粮道边缘。

    张辅请求主队稳行,不可散,不可夜赶。

    王振也收到了另一份转报。

    上头只剩一句:

    瓦剌已近,御驾宜速。

    朱镇站在后队营门前,看着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冲进御营。

    他握紧怀里的伍账。

    老卒低声道:

    “今天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