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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293章 能看见本旗能听见本鼓才叫便宜-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93章 能看见本旗能听见本鼓才叫便宜
    周豹跪在御前帐中时,膝盖上的泥还没干。

    那名腿中箭的军卒已经送去伤兵帐。

    两名摔伤的,一个手腕肿了,一个额头破了。

    死掉的马被拖回东沟,箭还扎在颈侧。

    木片摆在朱祁镇帝位之身面前。

    御前便宜口传到。

    周豹率三十人越枯树线追五骑。

    坡后伏骑近百。

    退。

    伤一。

    摔二。

    死马一。

    沈七阻。

    被按。

    先言坡后或有诱。

    朱祁镇看完,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王振站在一旁,先开口:

    “陛下,周豹虽有冒进,但也是求战心切。”

    邝埜转头看他。

    “冒进从哪来的?”

    王振道:

    “将官误解令意。”

    “御前说的是便宜行事,不是擅追。”

    邝埜把那张还没盖印的完整令纸拿出来。

    后面刚补上四句:

    不得越既定线。

    不得离本阵。

    不得因小股敌骑擅追。

    必须能见本旗,能听本鼓,能在一炷香内归队。

    “这些话,口传时有吗?”

    王振低头。

    “口传只是令意。”

    “所以周豹听到的令意,就是能追。”

    王振皱眉。

    “周豹身为百户,应知军阵分寸。”

    周豹跪在下面,额头全是汗。

    他低声道:

    “臣……小人以为,御前给便宜,就是见小股可追。”

    朱祁镇盯着他。

    “你为何不先报张辅?”

    周豹咬牙。

    “陛下说不必层层候报。”

    这句话落下,帐里安静得只剩外头风声。

    朱祁镇手指轻轻一颤。

    这是他的原话。

    不必层层候报。

    他想让人知道,天子不是只会签押。

    想让各营能临机。

    想让自己的令重新有分量。

    可周豹就是按这道令意出去了。

    王振立刻道:

    “陛下,周豹断章取义,不可归罪御令。”

    邝埜冷声道:

    “令意先传,边界后补。”

    “你让他如何不取前半句?”

    王振道:

    “战场上军机紧迫,难道每一道令都要等写到滴水不漏?”

    邝埜道:

    “若没写清,宁可晚半刻。”

    王振声音一沉。

    “晚半刻,也可能死人。”

    邝埜指着周豹那块木片。

    “早传半刻,已经伤人。”

    朱祁镇脸色越来越沉。

    他不喜欢邝埜把责任压到御令上。

    可他无法否认。

    东沟那三十人,不是听敌喊出去的。

    也不是听假报出去的。

    他们听的是御前口传。

    沈七也被带进帐中。

    他跪在周豹身后,脸上的泥只擦掉一半。

    朱祁镇看向他。

    “你为何拦?”

    沈七低声道:

    “我哥沈六的信里写过。”

    “瓦剌小骑会在粮边晃,装弱,诱人追。”

    “东沟坡后看不见。”

    “完整令纸没来,也没写能追多远。”

    “所以小的不敢信。”

    王振冷声道:

    “你敢疑御令?”

    沈七脸色白了一下。

    朱祁镇也盯着他。

    这是个危险问题。

    沈七伏低身子。

    “小的不敢疑陛下。”

    “我只不敢拿没写完的话当完整军令。”

    帐里又静了。

    王振眼神冷得厉害。

    邝埜看向沈七,眼底微微一动。

    这句话说得粗,却准。

    朱祁镇没有立刻发怒。

    他看向案上那张未完成的令纸。

    令意先传。

    令纸后补。

    没写完的话。

    周豹已经追出去了。

    张辅此时也回到御前。

    他没有先说周豹该不该斩。

    而是把一面东沟小旗放到案上。

    旗边被箭射穿一个洞。

    “陛下。”

    “临阵便宜可以有。”

    朱祁镇抬眼。

    张辅道:

    “但便宜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他指向东沟方向。

    “能看见本旗。”

    “能听见本鼓。”

    “能在一炷香内回来。”

    “三样都在,才是便宜。”

    “出旗外,离鼓声,归不回,就不是便宜。”

    “是脱阵。”

    朱祁镇看着那面破旗。

    “若敌情突变?”

    张辅道:

    “突变也有边。”

    “守沟的便宜,是补沟、换哨、救回线内伤卒、压近敌。”

    “不是越坡追五骑。”

    “守水的便宜,是补绳、换桶、护水车。”

    “不是把水车拉去追人。”

    “守车的便宜,是换车位、补车绳、顶缺口。”

    “不是带粮车出阵。”

    张辅每说一句,朱祁镇眼前就浮出一个实物。

    东沟。

    水车。

    车绳。

    土埂。

    这些不是拿来束他的。

    是让他的令落到能用的地方。

    王振低声道:

    “英国公所言虽稳,但如此一来,各营仍要事事守线,便宜之意尽失。”

    张辅看向他。

    “便宜是让人救急。”

    “不是让人借御令逞气。”

    周豹跪在地上,头低得更深。

    这句话像刀一样砍在他身上。

    他确实有求战心。

    也有一口憋了几日的气。

    御前口传一到,他先想到的不是东沟该怎么守。

    是终于能追了。

    朱祁镇沉默许久。

    “周豹。”

    “小人在。”

    “越线冒进,险中伏。”

    “杖二十。”

    周豹低头。

    “领罪。”

    “但退队未弃伤卒,未致全队散,留职察看。”

    周豹一怔,重重叩头。

    “谢陛下。”

    朱祁镇又看向沈七。

    “沈七阻令……”

    帐内不少人心里一紧。

    朱祁镇停了一下。

    “阻的不是完整令。”

    “免罪。”

    “记发现诱伏一功。”

    沈七眼睛一下红了。

    “谢陛下。”

    王振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朱祁镇最后拿起那张临阵便宜令。

    “重写。”

    “令意不得先于令纸传。”

    “临阵便宜,须写明本营可做何事。”

    “能见本旗,能听本鼓,能一炷香归队。”

    “越线追敌,不在便宜之内。”

    邝埜行礼。

    “臣领旨。”

    王振低头。

    “臣遵旨。”

    完整军令终于盖印。

    这一次,没有先出口传。

    令纸抄好,骑缝印齐,才送各营。

    东沟的周豹挨完杖,被人扶回去。

    沈七站在沟边等他。

    周豹脸色发白,走路都难。

    看见沈七,他停住。

    “你想笑就笑。”

    沈七摇头。

    “我不笑。”

    周豹看着枯树线外。

    那五骑瓦剌早不见了。

    坡后伏骑也退远。

    “我真以为能追。”

    沈七道:

    “我也想追。”

    周豹转头。

    沈七低声道:

    “那破水囊里,可能也有我哥用过的。”

    “可想追和能追,不是一回事。”

    周豹沉默很久。

    “你那哥哥,信里还写了什么?”

    沈七看了他一眼。

    “晚上给你看。”

    周豹点头。

    这一次,他没再说后队军卒不懂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