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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306章 敌人真退了最先乱的是想赢一次的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06章 敌人真退了最先乱的是想赢一次的人
    风尘散下去的时候,瓦剌的背影终于露了出来。

    不是几骑游哨。

    也不是故意在枯树线外晃来晃去的小队。

    是整片主队在往北移。

    大旗后撤。

    骑兵分层。

    靠近南河湾的几处火堆被踩灭,马群也在往北收。

    连前几日一直压在土埂外的那股沉闷马蹄声,都渐渐远了。

    前车营最先有人笑。

    “退了!”

    这一声刚出口,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喊:

    “瓦剌退了!”

    “真退了!”

    “他们怕了!”

    笑声和喊声一下从车后冒出来。

    守了这么多天,没人敢大声说赢。

    今日敌人的背终于真真切切朝向北方,军卒们压在胸口的那团火一下烧起来。

    马三窄站到车辕上,踮脚往远处看。

    “还真往北走!”

    赵驴牵着灰耳,也忍不住往外挪了半步。

    “走得还挺齐。”

    曹小满抱着盾,眼睛亮得吓人。

    “追不追?”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忽然静了一下。

    紧接着,更多人看向土埂上方。

    有人摸刀。

    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人看着枯树线外那几匹没来得及带走的伤马,眼里已经有了杀气。

    这些日子,他们忍了太久。

    破水囊挂在树上,不追。

    敌骑骂阵,不追。

    假旗倒在草里,不取。

    火箭射水车,只能守。

    疯马冲阵,只能拦。

    敌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如今瓦剌真的退了,若还不追,许多人心里那口气就再也压不住。

    一个盾手低声骂:

    “总不能还看着吧?”

    旁边有人接道:

    “再看,人都回草原了。”

    马三窄握住刀柄。

    “这次该轮到咱了。”

    赵驴看了他一眼。

    “轮到你啥?”

    “砍人。”

    “你连马都没有。”

    “我能跑。”

    赵驴嗤了一声。

    “你跑得过骑兵?”

    马三窄瞪他。

    “那你说咋办?”

    赵驴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不追”。

    他一样憋。

    灰耳腿上那道伤口还结着血痂。

    前车营的空车上扎着一排箭。

    吕小河的水囊补了又补。

    陈六的腿到现在还肿着。

    谁不想追?

    朱镇坐在车后,把众人的话一条条写下来。

    瓦剌主队北移。

    前车营有人欢呼。

    马三窄言真退。

    曹小满问追不追。

    多卒摸刀。

    他写到这里,抬头看向曹小满。

    “你想追?”

    曹小满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他才点头。

    “想。”

    “为什么?”

    “他们射我。”

    曹小满拍了拍盾面。

    上面有两处新箭痕。

    “还射水车,伤灰耳,骂咱们不敢打。”

    赵驴立刻道:

    “灰耳不是他们伤的,是碎木划的。”

    曹小满道:

    “还不是他们撞车?”

    赵驴不说话了。

    朱镇又问马三窄:

    “你呢?”

    马三窄脸一黑。

    “咋,想追也要写罪?”

    “不是。”

    “那就写。”

    马三窄看着北撤的骑影,咬牙道:

    “我想看他们也跑一次。”

    这句话落下,前车营不少人都没出声。

    因为他们也一样。

    朱镇把它写进木片。

    想看敌人也跑一次。

    土埂上,张辅没有欢呼。

    他站得很高,看得也最远。

    瓦剌确实在退。

    营火在灭。

    主旗在移。

    外围游骑也逐渐回收。

    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越真,越要看清。

    副将来到他身边。

    “英国公,军中都在请追。”

    “听见了。”

    “敌退得不慢,若再等,恐失战机。”

    张辅盯着远处。

    “左翼呢?”

    副将一愣,赶紧看。

    正面主队北移得很明显。

    左翼尘影却淡得慢。

    “像也在退。”

    “右翼?”

    “被坡挡住,看不清。”

    “敌营火堆?”

    “灭了大半。”

    “马粪热不热?”

    副将答不上来。

    张辅看了他一眼。

    “帐篷是拆的,还是割的?”

    副将仍答不上。

    “车辙几道?”

    “不知。”

    “伤马为何留下?”

    副将脸色渐渐沉下去。

    远处看见的是退。

    可退到什么程度,怎么退的,两翼有没有全走,谁也说不清。

    “派斥候。”

    张辅道。

    “只出枯树线。”

    “看敌营。”

    “看马粪。”

    “看帐绳。”

    “看两翼蹄印。”

    副将问:“若真退?”

    “再说。”

    “军中已经躁了。”

    张辅的声音很冷。

    “躁就压住。”

    “死在伏骑沟里的时候,躁气会散得更快。”

    御前帐中,朱祁镇帝位之身也看见了瓦剌北撤。

    他的眼睛很久没有这么亮过。

    “退了。”

    王振已经被赶离军令案,只能站在侧帐之外。

    可他仍能说话。

    仍是御前最熟悉皇帝心思的人。

    “陛下。”

    “瓦剌主队退得如此整齐,说明也先已经知难。”

    邝埜看向他。

    “整齐也可能是诱。”

    王振淡淡道:

    “邝尚书总能想到最坏。”

    “臣只看眼前。”

    “土埂未破。”

    “水粮未失。”

    “假旗、假鼓、改令都未能动我军。”

    “也先耗不下去,只能退。”

    朱祁镇听得胸口发热。

    这些日子的憋屈,仿佛终于有了一个能说出口的结果。

    敌人为什么退?

    因为大明守住了。

    因为御驾还在。

    因为瓦剌没能打破他的军阵。

    王振低声道:

    “陛下亲临数日,军心不散,敌自退。”

    “今日若派轻骑压其后队,便可成一场真正的胜。”

    邝埜道:

    “先等斥候。”

    王振没有和他争。

    “可以等。”

    他答得很快。

    “但不能等太久。”

    “敌军一旦走远,再追便迟。”

    朱祁镇看向张辅军报。

    军报只有几行:

    敌主队北移。

    真假未明。

    请先验营、验蹄、验两翼。

    各营不得越线。

    朱祁镇皱眉。

    “张辅还是不追。”

    邝埜道:

    “英国公说的是先验。”

    王振轻轻叹了一声。

    “陛下,老将稳重是好事。”

    “可战机不会一直等人。”

    朱祁镇心里的那点热,又被撩高了一层。

    他这些日子听过太多“不许”。

    不许追。

    不许动。

    不许升旗。

    不许敲鼓。

    不许先传令意。

    这些“不许”救过人。

    也让他觉得自己像被压在南河湾里。

    如今敌人真的转身了。

    难道还要继续看?

    “让张辅快查。”

    朱祁镇道。

    “半个时辰内,朕要知道敌营是真是假。”

    邝埜脸色微变。

    “半个时辰太短。”

    “斥候看一圈……”

    朱祁镇打断他。

    “朕没让大军立刻追。”

    “只是要回报。”

    王振低头。

    “陛下已经很谨慎了。”

    邝埜看了王振一眼,没有再争。

    半个时辰的命令送到土埂。

    张辅看完,脸色没有变化。

    “陛下急了。”

    副将问:“如何回?”

    “派人。”

    “半个时辰能看完吗?”

    “看不完就写看不完。”

    副将心里一紧。

    张辅看向正在退去的瓦剌主队。

    “敌人想让我们急。”

    “御前也开始急。”

    “越是这样,越不能替自己编出一个看完了。”

    斥候队很快集结。

    十二骑。

    不追主队。

    只去敌前营和左右退路。

    沈七被点了名。

    他看过东沟蹄印,也熟悉沈六家信里写的瓦剌游骑习惯。

    周豹也想去。

    他杖伤未好,只能扶着车站。

    “英国公,让我去。”

    张辅看了他一眼。

    “你骑得了马?”

    周豹咬牙。

    “能。”

    “坐都坐不稳,去了看谁?”

    周豹脸色发白。

    沈七低声道:

    “我去看。”

    周豹转头。

    沈七道:

    “你守东沟。”

    周豹沉默片刻,把自己的短刀递给他。

    “看坡后。”

    沈七接过。

    “看。”

    朱镇也被叫来。

    不是跟斥候追远。

    是随到敌前营边缘,记实物和时刻。

    马三窄听见后,拉住他。

    “你又去?”

    朱镇道:“只去敌营。”

    “主队都退了。”

    “所以才去。”

    赵驴把一个半满水囊塞给他。

    “别看见敌人背就忘了喝。”

    曹小满看着他。

    “回来告诉我,他们是真跑还是假跑。”

    朱镇没有答应。

    他只说:

    “看见什么,写什么。”

    十二骑和六名步卒越过枯树线。

    前方,瓦剌旧营的烟还没散。

    几面倒下的帐布贴着地。

    一匹瘸腿马站在废车旁,低头喘气。

    北面的骑影越来越远。

    从哪里看,都像真的退了。

    可沈七刚走到第一处火堆边,脸色就变了。

    他伸手摸了摸灰。

    “热的。”

    旁边斥候道:

    “刚走不久,正常。”

    沈七没有答。

    他抬头看向远处。

    主队北移。

    火堆热。

    帐也拆了。

    每一样都正常。

    正因为太正常,他心里反而更紧。

    朱镇蹲在火堆旁,写下第一行:

    敌营火灰尚热。

    北撤真实。

    真假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