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斥候喊出“契丹旗”以后，西市里先炸了。
有人扔下粮袋往家跑。
有人反而往北门挤。
还有几个商贩一边收摊一边喊：
“援兵来了！”
“契丹真来了！”
石敬瑭听得脸色发沉。
“谁说是援兵？”
周围人一愣。
北门斥候也没敢接。
旗是真的。
五千骑也是真的。
可耶律德光只答应先让五千人南下“看看”。
到底看什么。
帮到什么程度。
没人知道。
“先封北门。”
石敬瑭道。
旁边将领急了。
“节帅！”
“契丹都到城外了，还封？”
“不开城。”
“那怎么接？”
“城外接。”
石敬瑭转头，“五千骑进城，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去？”
将领不说话了。
这一仗石敬瑭还是要求契丹来救。
没变。
但把救兵直接放进已经缺粮的晋阳。
他不敢。
北门外很快看见契丹前锋。
不是五千人全压过来。
最前只有几百骑。
沿城外跑了一圈。
没接近城墙。
也没喊话。
领头的人最后在北面三里外停下。
派了一个通汉话的使者过来。
“石节帅。”
“人质呢？”
第一句就问这个。
石敬瑭站在城门楼上。
“兵呢？”
使者回头指了一下。
“后面。”
“为什么不往前？”
“没有人质。”
“所以先见人？”
“对。”
“见了便打？”
使者笑了。
“那得看李从珂的人在哪里。”
赵行德听得火大。
“你们到底来不来救？”
使者抬头看他。
“我们已经来了。”
“来了五千骑！”
“还不够？”
“城外几万人！”
“那是你们的敌人。”
一句话。
赵行德被堵得差点骂人。
石敬瑭却没发火。
契丹不是他河东军。
人家来。
本来就不是替他白死。
“你们主将是谁？”
使者报了一个契丹名字。
石敬瑭没记住全。
只记得是耶律德光帐下一名老将。
“我要见他。”
“可以。”
“在哪里？”
“北面营地。”
“现在？”
“现在。”
石敬瑭回头。
桑维翰皱眉。
“节帅亲自去？”
“他都敢带五千骑到晋阳。”
“我连三里都不敢走？”
“可李从珂的人就在南面。”
“所以才带三百骑出去。”
使者立刻摇头。
“不能带三百。”
“为什么？”
“你带三百。”
“我们以为你来打。”
赵行德气笑。
“石节帅带三百打你们五千？”
“打不打不看人数。”
使者说得很平。
“最多五十。”
石敬瑭看了他一会儿。
“行。”
北门开了一道口。
五十骑出去。
城门立刻重新关上。
石敬瑭走到三里外时。
终于看见所谓的五千契丹骑兵。
没有扎成一座大营。
分得很开。
马在外。
人靠内。
靠近水草的地方已经有骑兵在割草。
还有人在看地势。
看南面路。
看晋阳城。
不像来投奔。
更像先把这片地量一遍。
契丹老将见他。
没有下马迎很远。
只在营前等。
石敬瑭过去。
第一句话：
“你们什么时候动？”
老将反问：
“你儿子什么时候到？”
“今晚。”
“那我们明早动。”
“今晚不行？”
“马刚到。”
“要吃。”
“人也要吃。”
石敬瑭指向南面。
“李从珂在集兵。”
“我知道。”
“他若今晚打你们？”
“那就打。”
老将道，“但我们不替你攻营。”
“只打来打我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李从珂若冲我们。”
“我们打他。”
“他若继续攻晋阳。”
“你们自己守。”
赵行德脸都绿了。
“这叫什么援兵？”
老将看他。
“你们用五年马市税。”
“一处冬草场。”
“一个人质。”
“还有岁帛。”
“换的是我大契丹帮你打仗。”
“不是替你把仗全打完。”
赵行德还想说。
石敬瑭抬手。
“行。”
老将反而看了他一眼。
“你不生气？”
“气。”
“那还行？”
“我现在缺兵。”
“你现在想要东西。”
“都别装。”
老将笑了。
这句话倒比那一堆称臣礼顺耳。
“好。”
“那我也说实话。”
“我们只有五千。”
“李从珂若真拿三四万压过来。”
“我不会替你死在这里。”
“你会退？”
“会。”
“往哪退？”
“北。”
“我呢？”
“你守城。”
石敬瑭盯着他。
老将也盯着他。
两个人都没躲。
“所以我儿子送来。”
“也不保证你们拼命？”
“不保证。”
“那人质保证什么？”
“保证你不在我们打了几场以后。”
“忽然跟李从珂和好。”
石敬瑭没说话。
这才是人质真正的用处。
不是礼。
是绳。
防着他。
也防着契丹白替他流血。
“还有。”
契丹老将指了指晋阳。
“你们城里只有十一二日粮？”
石敬瑭脸色沉了。
“你也知道。”
“知道。”
“从谁那里？”
“商人。”
“哪个商人？”
老将笑了。
“你出多少买？”
赵行德差点拔刀。
石敬瑭却笑了一声。
“行。”
“等我活下来。”
“再买。”
两人正说着。
南面突然传来鼓。
隔了几里。
还是能听清。
咚。
咚。
咚。
老将转头。
远处已经有烟尘起来。
“你说对了。”
石敬瑭道。
“李从珂的人来了。”
契丹老将眯着眼看了片刻。
“不是来攻城。”
“冲我们来的。”
“多少？”
“还看不清。”
“怎么办？”
老将终于翻身上马。
“你回城。”
石敬瑭没动。
“我也留。”
老将回头。
“你留在我这里干什么？”
“看你们值不值这个价。”
老将咧嘴。
“那你最好离远点。”
“我们打起来。”
“不管你是不是石敬瑭。”
“踩死了都一样。”
远处烟尘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
晋阳城内。
石敬瑭的妻子已经把长子叫到面前。
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母亲在替他换一件厚衣。
“娘。”
“我要去哪？”
女人手停了一下。
“北边。”
“做什么？”
她没有答。
门外。
负责接人的契丹骑兵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