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第五日没有开打。
石敬瑭在等契丹回话。
李从珂却没等。
上午。
城头突然多了很多人。
不是兵。
妇人。
孩子。
老人。
全站在最外层城垛后。
赵行德拿千里镜看了一眼。
脸色当场变了。
“他疯了？”
石敬瑭接过。
看完。
没说话。
城上传来喊声。
“石敬瑭！”
“你不是说护百姓吗？”
“来攻！”
“撞城门！”
“放箭！”
“城上先死的都是洛阳人！”
赵行德气得拔刀。
“这畜生！”
桑维翰脸色也很难看。
“是逼我们停。”
城中百姓愿不愿上？
不全愿。
有人是守军家属。
有人被强拉。
还有一些是真的怕契丹入城。
愿意站。
混在一起。
根本分不清。
“还能攻吗？”
赵行德问。
没人答。
不攻。
洛阳继续守。
粮会继续耗。
契丹军也不会无限等。
攻。
箭和石头一上去。
城头那些人先死。
石敬瑭看了一会儿。
“撞车先停。”
“那云梯？”
“也停。”
赵行德急了。
“节帅。”
“他今天放百姓。”
“明天还放。”
“后天继续放。”
“我们永远不打？”
“所以换地方。”
“哪里？”
“城门不打。”
“挖。”
桑维翰反应过来。
“地道？”
“嗯。”
洛阳城大。
地道不是容易事。
可总比正面把百姓一起射死强。
军中找矿工。
找打井的。
找会看土的人。
最后凑出两百多。
从一处靠近西北角的废沟开始挖。
白天遮。
夜里干。
城里很快也听见风声。
守军开始反挖。
双方在地下隔着土听。
有人拿盆贴地。
听敲击。
第五夜。
第一条地道被找到。
城里灌水。
河东军十几个人差点淹死。
第二条改方向。
又被烟熏。
赵行德急得直骂。
“还是撞门快。”
石敬瑭没理。
第七日。
契丹回话终于到了。
耶律德光同意不进洛阳。
条件又加了一条。
“城破后。”
“后晋一次性给契丹金三万。”
赵行德看到数字。
“他怎么不去抢？”
桑维翰道：
“他现在就是在抢。”
“只是没进城。”
石敬瑭看着数。
“三万。”
“府库有没有？”
“打下洛阳才知道。”
“若没有？”
“欠。”
赵行德笑。
“又欠。”
石敬瑭也笑不出来。
“答应。”
契丹老将收到正式命令后。
终于没再争。
“我们不进城。”
“但城外朝廷军营里的东西。”
“归战利品。”
“可以。”
“城门破后。”
“我们退三里。”
“好。”
这条消息故意放给洛阳城里。
一开始没人信。
“契丹会不进？”
“石敬瑭骗谁？”
可第二日。
契丹军真把营往外挪了两里。
第三日又挪。
最靠近洛阳的阵地。
全部换成河东军。
城头百姓看得见。
有人开始问守军：
“北骑真不进？”
守军骂：
“别信反贼！”
可人心已经有变化。
一个夜里。
南门有人把一张纸绑在箭上射出来。
上面只有一句：
“若开门，保城中人否？”
石敬瑭回：
“保。”
第二箭又来。
“契丹真不入？”
“有盟书。”
第三箭：
“李从珂怎么办？”
赵行德看完。
“这人想降。”
桑维翰道：
“不一定。”
“可能替城里问。”
石敬瑭回了四个字：
“降者不杀。”
当天没再有箭。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深夜。
洛阳西北角突然起了一阵骚乱。
不是地道。
是城墙上一群民夫把一段守兵的梯子推了。
十几个兵摔下内墙。
紧接着。
有人从里面往外喊：
“东门！”
“去东门！”
石敬瑭猛地起身。
“怎么回事？”
斥候冲进来。
“城里乱了！”
“有人要开东门！”
赵行德抓刀就跑。
“这次总能撞门了吧？”
石敬瑭也往外。
“先到东门再说！”
还没上马。
远处洛阳城里忽然火起。
比潞州东街那次更大。
桑维翰脸色一变。
“又烧？”
石敬瑭抬头。
火不是一处。
宫城方向。
城门方向。
同时起。
有人在城里喊：
“陛下要焚宫！”
“陛下要自尽！”
李从珂。
终于不准备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