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开的不是很大。
只开了一人多宽。
里面的人还在跟守军打。
赵行德带第一批人冲过去时。
门后横着三具尸体。
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满脸是血。
看见河东军先喊:
“别放契丹进来!”
赵行德都气笑了。
“你们现在就会这一句?”
“答应!”
“答应!”
“进!”
河东军鱼贯而入。
门越开越大。
城里没有完整军阵。
只有一段一段在打。
有守李从珂的。
有直接扔刀的。
也有百姓趁乱往家跑。
赵行德记得石敬瑭的话。
不追散兵。
先拿门。
东门稳住后。
立刻让人上城楼。
换旗。
开第二道门。
河东后军继续进。
契丹军呢?
真没动。
三里外。
两万多骑兵排在旷地上。
不少人坐不住。
有人骑马往前。
被自家将领赶回去。
契丹老将自己都在骂。
“城都破了。”
“还不让进。”
旁边人问:
“真不进?”
“盟书写了。”
“城里肯定有金银。”
老将回头瞪。
“你敢去。”
“石敬瑭先不杀你。”
“大汗也要杀你。”
没人再动。
洛阳城内。
火越来越大。
宫城方向烟已经盖了半边天。
石敬瑭进城后没有先去皇宫。
他先在东门停。
“契丹呢?”
“没进。”
“真没进?”
“在三里外。”
“好。”
“赵行德呢?”
“往宫城去了。”
“叫回来!”
“为什么?”
“别让他冲进去抢李从珂脑袋!”
使者赶紧追。
石敬瑭自己带人往宫城。
街上全是乱跑的人。
有百姓。
有军卒。
有内侍。
还有官员。
一个穿紫袍的人跑得鞋都掉了。
被河东军拦住。
“你是谁?”
“臣……”
那人看见石敬瑭。
突然跪下。
“陛下!”
这一声喊得太快。
石敬瑭自己都愣了。
“谁是陛下?”
官员脸白了一下。
“石……石公。”
赵行德刚好从前面回来。
听见便笑。
“你这嘴转得挺快。”
官员头都不敢抬。
“宫里如何?”
石敬瑭问。
“火起。”
“李从珂呢?”
“不知。”
“皇后?”
“不知。”
“皇子呢?”
“也……”
石敬瑭烦了。
“你知道什么?”
“臣知道府库在哪。”
赵行德噗嗤笑了。
“这倒知道得快。”
石敬瑭却真让他带路。
不是为了抢。
是先封。
洛阳府库若让乱兵先开。
钱、粮、绢。
一夜就没。
河东军到时。
已经有几十个散兵在撬门。
见大军来。
全跑。
库门封上。
钥匙找不到。
直接换锁。
石敬瑭道:
“没有我的令。”
“不许开。”
赵行德问:
“契丹三万金呢?”
“以后开。”
“先知道里面多少。”
“军饷呢?”
“也以后。”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灭火。”
赵行德脸一下垮了。
“又灭火?”
“宫里烧了。”
“街也烧了。”
“你想明天坐灰里当皇帝?”
赵行德骂骂咧咧去调人。
宫城方向。
李从珂真的已经放弃。
火是他自己命人点的。
他不愿被擒。
也不愿把宫室、府库完整留给石敬瑭。
可火起以后。
命令就乱了。
有人烧宫。
有人趁机抢。
还有人开始烧别处。
石敬瑭赶到时。
一座偏殿已经塌。
内侍从里面抬人。
有孩子。
也有女人。
“谁?”
没人答。
一个老太监哭着道:
“陛下在里面。”
石敬瑭脚步停住。
“李从珂?”
“是。”
“还活着?”
老太监摇头。
没人能进去。
火太大。
赵行德追了半天脑袋。
最后连李从珂的人都没见着。
只能站火外。
“真死了?”
石敬瑭看着火。
“多半。”
“那就完了?”
赵行德这句话说出口。
自己都觉得太轻。
几年争权。
晋阳围城。
求契丹。
青水桥。
潞州。
白马坡。
一路死人。
最后李从珂就在一场火里没了。
没有什么惊天决战。
也没有两个人城头对骂。
皇位突然空出来。
“节帅。”
赵行德低声问。
“现在呢?”
石敬瑭没有立即说“登基”。
先问:
“城里乱军多少?”
“还在清。”
“火呢?”
“三处大火。”
“百姓?”
“东边最乱。”
“粮仓?”
“拿住了。”
“宫库?”
“也封了。”
“那先做这些。”
赵行德皱眉。
“皇位呢?”
石敬瑭回头。
“跑不了。”
这一夜。
洛阳没举行受降。
更没办登基。
河东军分城门。
守粮仓。
灭火。
抓趁乱抢人的散兵。
有人冒充河东兵进铺子拿银。
被当街抓住。
一查。
竟是原朝廷军。
石敬瑭没让杀。
绑在东门。
让所有军卒认。
“进铺拿钱。”
“不管穿谁的甲。”
“都是抢。”
有河东兵自己也犯。
一名小校进酒肆抱了两坛酒。
说打了这么久。
喝两口怎么了。
赵行德亲自抽了他两鞭。
“老子都没喝!”
酒坛还回。
钱另赔。
天亮时。
火终于压住。
东街、南市、宫城一部分烧毁。
死伤还没数完。
洛阳百姓打开门缝。
第一次看见新进城的军队。
没有契丹旗。
只有河东旗。
有人壮着胆子出门。
先去井边。
然后是粮铺。
再然后。
有人跑到城外三里去看。
真看见两万多契丹骑兵还在外面。
没有进。
消息一传十。
十传百。
中午。
已经有人在街上说:
“北骑没进。”
“真没进。”
“石敬瑭拦在外面了。”
也有人冷笑:
“别急着夸。”
“他请来的。”
“以后还得看怎么送走。”
这句话传进府里。
石敬瑭正在看第一份洛阳库册。
听完以后。
把册子合上。
“说得对。”
桑维翰问:
“什么?”
“人请来了。”
“城也打下来了。”
石敬瑭往城外看。
“现在得送。”
同一时间。
契丹老将也到了东门外。
他没进城。
只让人送来一张账。
三万金。
战后粮草补偿。
岁帛起算日期。
马市五年商税。
冬草场交接。
还有盟书里的父子名分。
一条不少。
赵行德看完。
脸都木了。
“皇位还没坐热。”
“债主先来了。”
石敬瑭接过那张账。
看了半天。
“让他明日来。”
“进城?”
“不。”
“城外谈。”
桑维翰问:
“谈什么?”
石敬瑭看向东门。
“谈他们什么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