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女人还没从北边回来。
云州先来了三千骑。
这一次不是放马。
也不是商队护卫。
旗列得很整。
甲也全。
远远看去。
一眼就是军队。
云州城头钟声立刻响。
安守将跑上城。
副将已经在数。
“一千。”
“两千……”
“至少三千。”
“攻城器械呢？”
“没看见。”
“粮车？”
“少。”
“那不是来久驻。”
安守将眯着眼。
“先别射。”
三千骑停在城外五里。
没有再近。
半个时辰后。
一名契丹使者到城下。
“奉父皇帝令。”
“接边地使者回北。”
安守将皱眉。
“谁？”
“皇子归晋。”
城头几个人同时愣住。
“哪个皇子？”
“你们皇帝的儿子。”
副将都差点怀疑听错。
“人质放回来了？”
使者道：
“父皇帝念父子之情。”
“皇孙久居北地。”
“今送还。”
消息快马往洛阳。
石敬瑭看到以后。
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真放？”
“人已经在军中。”
“为什么突然放？”
没人知道。
赵行德笑了。
“怕了？”
桑维翰看他。
“耶律德光怕谁？”
“那为什么？”
石敬瑭没高兴太早。
“三千骑送一个孩子？”
帐里笑意一下没了。
对。
送皇子。
三百都嫌多。
三千。
怎么看都不像单纯护送。
“还有别的话吗？”
“使者没说。”
石敬瑭站起来。
“我去云州。”
赵行德一愣。
“陛下亲去？”
“儿子在那。”
“臣去接。”
“我自己去。”
“契丹三千骑。”
“所以带兵。”
“多少？”
石敬瑭想了一下。
“三千。”
桑维翰皱眉。
“对面三千。”
“你也三千？”
“总不能带三万去接儿子。”
“那洛阳呢？”
“你守。”
这一次。
石敬瑭没有求契丹。
也没有给谁写信。
后晋三千骑从洛阳出。
一路北上。
经过壶关。
过潞州。
最后到云州。
城外。
两边各三千。
隔着一片草地。
谁都没先靠近。
石敬瑭刚到城头。
第一眼便看见契丹阵中那辆车。
不大。
车边只有十来名护卫。
他的儿子就在里面。
石敬瑭手一下抓紧城垛。
“让人出来。”
安守将道：
“使者说。”
“陛下得亲自出城接。”
赵行德脸色沉下。
“又想干什么？”
“没说。”
石敬瑭看了半天。
“我去。”
“陛下！”
“三千对三千。”
“真有事。”
“城里也能接。”
赵行德还是不放心。
“带五百。”
“带一百。”
“太少。”
“那二百。”
最后二百骑出城。
走到草地中间。
契丹那边也出两百。
双方停。
那辆小车缓缓过来。
门一开。
孩子先探头。
比走的时候瘦了一点。
黑了。
个子好像也高了些。
看到石敬瑭。
先愣。
然后跳下车。
“父亲！”
石敬瑭翻身下马。
走得很快。
到最后几步反而慢了。
孩子扑上来。
一下抱住他的腰。
“你还真没忘我。”
石敬瑭眼睛瞬间红了。
“你说过让我别忘。”
“我记着。”
“他们打我了吗？”
“没。”
“饿我了吗？”
“也没。”
“骂我爹了吗？”
孩子抬头。
“骂了。”
石敬瑭一顿。
“谁？”
“好多。”
后面的河东将领差点没忍住。
孩子继续道：
“我记不住名字。”
“那便算了。”
“可我会说契丹话了。”
“学这个干什么？”
“他们天天说。”
“听着就会一点。”
石敬瑭摸了摸他脑袋。
“回来就行。”
父子还没说几句。
契丹正使已经上前。
“陛下。”
石敬瑭把孩子交给亲兵。
“说。”
“父皇帝释放皇孙。”
“是念盟好。”
“嗯。”
“也希望陛下知情。”
“什么情？”
使者抬手。
后面有人送上一张地图。
正是云州附近。
上面画了三条线。
没有涂城。
没有圈地。
只标三处商路。
“父皇帝愿重开三处马市。”
石敬瑭看着他。
“条件？”
“云州南口不驻军。”
“此事暂罢。”
赵行德眼睛一亮。
使者下一句：
“但北商入晋。”
“要有一条常路。”
“不得由云州随意封闭。”
石敬瑭问：
“商路？”
“商路。”
“军队能走吗？”
“商队护卫可以。”
“多少？”
“每队不超五十。”
“披甲？”
“护卫可带刀弓。”
“重甲不入。”
“军旗？”
“不挂。”
“那三千骑呢？”
使者回头看了一眼。
“护送皇孙。”
“送到便退。”
石敬瑭没马上信。
“什么时候退？”
“今日。”
像是故意给他看。
契丹军当场开始转向。
不是全部一起。
先退一千。
又退一千。
最后剩下护送使团和几百后队。
到傍晚。
真走了。
云州城头一直有人盯着。
直到看不见旗。
安守将才下来。
“陛下。”
“这回真走。”
石敬瑭点头。
赵行德笑得很痛快。
“云州也没驻。”
“皇子也回。”
“马市还重开。”
“这回总算赚了。”
石敬瑭看他。
“你先别说赚。”
“怎么？”
“商路五十护卫。”
“以后一样可能变。”
赵行德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那怎么办？”
“盯。”
“超五十不进。”
“披重甲不进。”
“挂军旗不进。”
“拿商路当军路。”
“就关。”
安守将问：
“契丹说父子盟呢？”
石敬瑭看向儿子。
孩子正拿着一块北边带回来的奶饼给亲兵尝。
“父子归父子。”
“门归门。”
当天夜里。
帝王殿里那块新碑终于又动了一下。
原本只有一道细金痕。
现在。
第一个字慢慢浮出来。
“燕。”
第二个字还没有成。
赵匡胤盯着那一点金光。
没有笑。
因为燕云十六州还在。
但真正要守住它们。
绝不会只靠石敬瑭拒绝一次、两次、三次。
林墨抬头。
正局里。
重开的马市已经迎来第一支北商队。
四十七名护卫。
没挂军旗。
也没披重甲。
云州开门。
商人进。
骑兵没有。
可队伍最后。
有个北商回头看了一眼云州城墙。
然后低声问身边人：
“南口驻不了。”
“那幽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