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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军开始往襄阳北面调兵的消息传回来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因为这不符合元军这几个月的打法。
过去。
他们一直围绕汉水。
围绕铁木链。
围绕运输。
所有动作，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困住襄阳。
让这座城慢慢失去外面的联系。
可是现在。
他们突然调兵北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准备放弃一部分水上的优势。
转而寻找新的突破口。
副将盯着地图。
手指停在北面。
“他们想攻城？”
陈合没有回答。
他拿起木杆，在北面几个位置点了点。
“不一定。”
“不一定？”
副将皱眉。
“兵都调过去了。”
“未必是为了打。”
陈合说道：
“也可能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们要打。”
副将沉默。
战争打到现在。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看见什么，不一定是真的。
元军撤寨。
不是真的撤。
宋军放船。
不是真的攻。
现在元军调兵。
也可能不是攻。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合看着地图。
很久以后。
他说：
“逼我们动。”
元军大营。
负责攻襄阳的将领，也在看同一张地图。
只是他的目光，比宋军更加复杂。
汉水封锁。
已经投入太多。
可是效果没有达到预期。
襄阳没有崩。
粮价涨了。
人心动过。
但是没有乱。
而更麻烦的是。
宋军开始主动制造麻烦。
他们不再想着一次突破。
而是在不断制造小问题。
烧木。
抢料。
绕水。
偷袭运输。
每一次损失都不大。
但是每一次。
都需要元军回应。
“大人。”
副将说道：
“继续这样下去。”
“恐怕……”
元将看了他一眼。
“说。”
“恐怕我们会越来越被动。”
帐中安静。
这句话很难听。
因为他们才是进攻的一方。
可是战争打到现在。
他们却发现。
自己开始被一座城牵着走。
元将沉默片刻。
说道：
“所以要换。”
“怎么换？”
“逼他们出来。”
当天。
元军北面出现大量旗帜。
故意让宋军斥候看见。
甚至连调动路线。
都没有刻意隐藏。
消息很快送到襄阳。
副将看完。
“这次是真的？”
陈合摇头。
“不知道。”
副将苦笑。
“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陈合也笑。
“打仗。”
“最怕的是自以为知道。”
副将无话可说。
因为陈合说得对。
过去那些吃亏。
很多都是因为觉得自己看懂了。
元军为什么修链。
元军为什么撤。
元军为什么进。
结果每一次。
都发现对方还有下一层。
但是这一次。
陈合没有完全被动。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撤掉了部分城墙守军。
副将看到调令。
脸色变了。
“你疯了？”
“北面有元军。”
“你还减少守军？”
陈合点头。
“嗯。”
“为什么？”
“因为他们希望我们把人全部放北面。”
副将愣住。
“你觉得他们在骗？”
“不。”
陈合说道：
“我觉得他们希望我们相信。”
这句话让副将想了很久。
最后明白。
元军这次真正想做的。
不是一定要打哪里。
而是制造压力。
让宋军自己调整。
自己混乱。
自己把力量分散。
“那我们怎么办？”
陈合说道：
“不动。”
“就这么看着？”
“对。”
“如果他们真的攻呢？”
“那就守。”
“如果是假的？”
“那他们会浪费时间。”
副将看着陈合。
忽然发现。
这个曾经最喜欢主动出击的人。
现在越来越像一个老将。
不是因为胆小。
而是因为知道。
什么时候不能动。
三日过去。
元军没有攻城。
北面的兵也没有继续推进。
只是驻扎。
这让所有人更加疑惑。
直到第四天。
一封情报送来。
陈合看完。
脸色变了。
“怎么？”
副将问。
陈合把情报递过去。
“他们不是为了襄阳。”
副将看完。
愣住。
上面只有一句话。
元军正在修一条路。
方向：
襄阳后方。
这一次。
所有人都明白了。
元军真正的目标。
不是城墙。
不是汉水。
而是城后。
副将脸色难看。
“他们想绕？”
陈合点头。
“嗯。”
“绕过去。”
“切断我们后面的路。”
副将握紧拳。
“那之前那些动作……”
“都是假的？”
陈合摇头。
“不是。”
“都是真的。”
“他们确实想封水。”
“也确实想调兵。”
“只是……”
他看向地图。
“他们一直在找。”
“哪个地方。”
能让襄阳真正疼。”
当天晚上。
襄阳召开军议。
这是半年以来。
第一次讨论城后的防御。
有人提出：
“调兵回去。”
有人提出：
“继续守水。”
还有人提出：
“主动出击。”
大厅里争论不断。
最后。
吕文焕开口。
“都停。”
所有人安静。
他看着地图。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众人看向他。
吕文焕说道：
“我们一直觉得。”
“元军想破城。”
“所以我们一直盯城。”
“可是现在。”
“他们盯的不是城。”
“是让城失去继续存在的条件。”
这句话落下。
所有人沉默。
陈合看着吕文焕。
第一次觉得。
这位守将真正看懂了这场战争。
夜深。
陈合独自走到城墙。
汉水方向。
依旧有元军灯火。
北面。
也有新的火光。
两处火光像两只眼睛。
盯着襄阳。
副将走过来。
“怕吗？”
陈合笑。
“怕。”
副将愣。
“你还会怕？”
“人都会。”
“那为什么还守？”
陈合看着城内。
许久。
说道：
“因为怕。”
“所以才知道不能输。”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急报再次送到。
这一次。
不是元军。
是临安。
副将拆开。
脸色一点点变了。
“怎么？”
副将抬头。
“新相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
陈合接过。
看了一眼。
沉默。
上面只有一句：
“襄阳军需，暂缓三成。”
风吹过城墙。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真正的战争。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