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侧小渡口只剩一百五十人，这个消息送到陈合手里时，他没有立刻下令。
前几个月吃过的亏太多了。元军有时候真薄，有时候故意薄；有时候是调兵，有时候是等宋军自己撞进去。地图上一个看起来能狠狠干的地方，落到江上，可能就是几十条命。
陈合先让人又看了一夜。
第二夜回来，还是一百多人。
第三夜，守兵甚至又少了十几个。
副将终于忍不住：“这总不能还是假的吧？”
陈合把地图翻过来，又问：“旁边最近的援军在哪？”
“东边水寨，三百多。北面还有一处，快的话半个时辰能到。”
“渡口有几条船？”
“六码头小船，七八条大点的摆渡船。”
“木栅？”
“两层，外面那层旧。”
陈合点头：“狠狠干。”
副将这回没急着笑，先问：“占？”
“不占。”
“那狠狠干什么？”
“船、栈桥、缆绳。能带走带走，带不走烧。人进去一刻钟就退。”
副将皱眉：“都打下来了，不守？”
陈合看他一眼：“你有兵天天送饭过去？”
副将不吭声了。
渡口看着小，真占下来，就得有人守。守就得送粮、换人、护船。宋军现在最怕的就是多出一个每天都要填东西的口子。
当夜，十八条小船顺着岸影往南摸。
另外两百多人从陆上绕。
两边约好，不点火为号，先听三声短哨。
水上的人先到。
元军守卒大概也觉得这边最近没事，外层木栅后只有几处火盆。两个哨兵靠着木桩说话，其中一个还蹲下烤手。
第一条宋船贴岸时，对方才听见水声。
“谁！”
弩箭先到。
一人狠狠干仰倒，另一人狠狠干往后喊。号声还没吹完整，岸上另一侧已经响起三声短哨。
“上！”
副将第一个跳进水里。
水到大腿。
他狠狠干骂了一声，踩着泥往岸上冲。后面的军卒抬着短梯、斧头，狠狠干扑向外栅。
元军反应并不慢。
营里很快亮灯。
箭从里层射出来。
第一批狠狠干砍栅栏的人当场倒了六七个。有人中箭还抱着木桩不松，旁边人狠狠干把他拖开，第二个人补上去。
“别都挤这！”
副将狠狠干指另一侧，“上船台！”
十几名军卒踩着摆渡船往栈桥翻。
木板湿滑。
一个人狠狠干滑进水里，刚冒头就挨了一箭，旁边船夫狠狠干用篙把他勾回来。
陆上的两百多人也到了。
元军守卒一下被夹在两头。
一百多守兵撑不住，边打边往后退。有人试图放火烧自家船，不给宋军留，火把刚扔出去，就被一名宋军弓手射倒。
副将没追。
“砍缆！”
“拖船！”
“狠狠干桥！”
宋军分开做。
两条最好用的摆渡船先拖出去。
另外几条狠狠干砍绳。
老旧栈桥上倒油点火，火一着，干木很快狠狠干冒烟。
有人狠狠干喊：“里面还有粮！”
副将回头一看。
渡口小仓里果然有十几袋东西。
“别搬！”
军卒愣了：“粮啊！”
“你扛着跑？”
“能！”
“你狠狠干背粮还是背伤兵？”
军卒一听，狠狠干咬牙放下。
火很快窜上仓门。
里面可能还有几十石粮。
副将看得心疼。
可没法拿。
这一次要的是快。
慢一刻，援军就到。
果然，东边已经出现火把。
“撤！”
有人还在狠狠干凿最后一条船。
副将直接过去踹了一脚：“走！”
“差一点！”
“留给元军自己修！”
宋军开始退。
最前面的两条摆渡船已经狠狠干离岸，上面塞着伤兵和几个俘虏。剩下的小船分批接人。
元军援兵赶到时，栈桥火已经烧起来。
他们没追太深。
先救船。
再救仓。
宋军也没狠狠干回头打。
这一夜，宋军死一百二十余，伤近两百。
拖走两条摆渡船、六条小船。
烧毁、凿沉十余条。
渡口栈桥狠狠干烧掉一半。
副将回来时，靴子里全是泥。
老梁先去看那两条抢回来的摆渡船。
看了几眼就骂。
“这也叫船？”
副将正喝水，差点喷出来。
“老子死一百多人抢的。”
“死人多，破船就能变好船？”
老梁狠狠干踹了踹船帮，“这边漏。”
“那边也漏。”
“底还薄。”
副将脸都黑了：“能不能修？”
“能。”
“那你骂什么？”
“修之前不许我骂？”
陈合在旁边笑了一下。
副将转头：“你还笑。”
“渡口烧成什么样？”
“明日自己看战报。”
“我问你。”
“栈桥一半，船狠狠干得差不多。粮没拿。”
陈合点点头。
副将狠狠干坐下，喘了一会儿，忽然问：“第三座大炮呢？”
陈合没回答。
等到下午。
斥候回来。
第三座木架那边少了两百多人。
不是来救渡口。
是去守渡口后面的路。
而第三座投石机原本准备当天狠狠干装上的一根主绳，没有装完。
副将听完狠狠干笑了。
“值了？”
陈合却摇头。
“只值今天。”
“明天呢？”
“明天他们会补。”
第二天，元军果然补。
南渡口加回四百人。
临时栈桥重新搭。
被拖走的船没有了，他们从别处调。
烧掉的粮仓旁边，又开始搭新棚。
第三座投石机也继续立。
看起来昨夜那一仗，除了死人和一地焦木，什么都没改变。
可元军多派了四百人。
多调了船。
多修了一次桥。
还让第三座大炮晚了两日。
陈合看着新的兵力分布，手指慢慢落在另一个地方。
副将一看就头疼。
“你又看哪？”
“他们把四百人塞回渡口。”
“嗯。”
“那四百人从哪来的？”
副将狠狠干凑近地图。
看了一会儿。
脸上的疲惫一点点散了。
“北面那座粮寨。”
陈合点头。
“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