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粮寨少了一半守兵。
可陈合这一次没打。
副将狠狠干等了两天,见他还没动,终于憋不住:“不是你自己说的?他们把人从粮寨抽走了。”
“我知道。”
“那还等什么?”
“粮寨最近进粮了吗?”
副将一愣:“不知道。”
“车多不多?”
“不知道。”
“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粮?”
“也不知道。”
陈合把笔往桌上一放:“那你打什么?”
副将狠狠干张了张嘴,最后骂了一句。
前几个月,他越来越习惯陈合这种烦人的问法。
发现一个薄点,不等于就值得打。
一座空粮寨,哪怕守兵只剩五十,也没必要死五个人。
宋军现在最缺的不是狠狠干仗的胆子。
是不能再把人命浪费在看起来狠狠干了、实际什么也没换来的地方。
斥候又摸了两夜。
第三夜回来,带回了准信。
粮寨还有粮。
不算多。
大约够周围几处元军水寨吃十来日。
更重要的是,那里还存着喂马的豆料。
副将一听就问:“这回狠狠干不狠狠干?”
“狠狠干。”
“多少人?”
“六百。”
副将愣了一下:“比打渡口还多?”
“粮能搬。”
“你前天不还说别贪?”
“能搬多少搬多少。”
陈合道,“搬不了的烧。”
“先装豆。”
“为什么先豆?”
“人少吃一顿还能骂。”
“马少吃几顿就跑不动。”
副将狠狠干笑:“你现在越来越会算牲口。”
陈合看了眼自己还没完全恢复的左肩。
“人算不起。”
夜袭定在两日后。
这回没有水路狠狠干配合。
六百人从一条荒掉的村路绕进去。
带路的是前些日子逃进襄阳的一个车夫。
他原来就给附近几村送货,哪条沟雨后不能走、哪座桥木板烂了,他比军中斥候还熟。
出发前,他狠狠干问:“给钱吗?”
带队军官愣住。
“什么?”
“带路。”
车夫道,“前面吕将军说干活给粮给钱。”
军官狠狠干想笑。
“你知道这趟会死人?”
“知道。”
“还要钱?”
车夫瞪他:“会死人就不吃饭了?”
军官没话。
真给。
没多少。
车夫狠狠干把钱塞怀里。
“回来再花。”
这一句反倒让旁边几个军卒安静了。
夜里走得很顺。
粮寨外圈确实只剩二百余人。
可宋军刚摸近,就发现多了一样东西。
狗。
三条。
不知道元军从哪个村弄来的。
人还没看见宋军。
狗先叫。
“坏了!”
军官当机立断。
“不摸了!”
“狠狠干进去!”
六百人一下冲。
元军营里火光亮起。
箭往外射。
宋军前排顶盾,后面狠狠干拿斧砍门。
粮寨不是大堡。
木栅狠狠干经不住这样撞。
可元军也没狠狠干退。
他们知道这是粮。
一旦退,后面几处营都要受影响。
双方在寨门狠狠干挤成一团。
宋军一个小校中箭倒下,旁边人狠狠干跨过去。
第二个人又倒。
第三个人狠狠干踩着门板冲进去。
进去以后才真正乱。
有人狠狠干找粮。
有人去拦元军。
有人点火。
那个带路车夫也进来了。
他没有刀。
狠狠干抱着一袋豆往外拖。
军卒看见狠狠干骂:“你来搬这个?”
“不是你们说先搬豆!”
“你还真狠狠干听!”
“给钱了!”
两个人一边骂一边抬。
第一批豆先送出去。
第二批是粮。
能背的背。
能抬的抬。
有几辆元军小车,直接连车一起推。
可援军来得比想象快。
粮寨离北面几处小营都不远。
远处号角一响。
带队军官立刻喊:“停!”
有人还在粮仓里狠狠干装。
“再一袋!”
“停!”
“狠狠干火!”
剩下的粮来不及搬。
油泼。
火点。
宋军开始撤。
一名军卒狠狠干背着两袋豆,跑不快。
后面人骂:“扔一袋!”
“都背出来了!”
“扔!”
人狠狠干不舍。
最后还是扔了一袋。
等撤回去时。
六百人。
死一百五十余。
伤二百左右。
抢回粮两百余石。
豆料一百多石。
还带回几辆小车。
粮寨剩下的东西烧掉大半。
副将看完数,先问:“车夫呢?”
没人知道。
找了一圈。
人回来了。
右胳膊中一箭。
正蹲角落里吃饼。
副将过去:“钱花得了?”
车夫狠狠干抬头。
“这不还活着。”
“还带路吗?”
“加钱。”
副将笑骂:“滚。”
第二日。
元军北面几处营开始调粮。
原来十日的储备没了。
得从更远地方送。
马料也缺。
巡逻骑兵数量稍微少了些。
可南渡口那四百人没有撤。
第三座大炮的人也没有少。
元军宁可把粮往前送。
也不把已经补出去的人抽回来。
陈合看完最新消息。
没有失望。
反而盯着那条新的运粮线看。
副将一见他眼神就知道不对。
“你又来了。”
“什么?”
“你又想狠狠干车。”
陈合笑。
“这次不打。”
副将有点意外。
“为什么?”
“他们等着呢。”
“那怎么办?”
“让他们等。”
宋军连续三日没有动北面粮路。
元军护送的人越来越多。
第一日三百。
第二日五百。
第三日近七百。
副将看得直乐:“咱们不打,他们还自己加。”
“他们怕粮再出事。”
“那咱们到底打不打?”
陈合摇头:“狠狠干别处。”
第四日夜里。
宋军十八条小船再次出现在汉水西侧。
那里原本有一处巡营。
前几日因为人手紧,已经只剩一百多人。
宋军没狠狠干营。
只狠狠干水桩。
一夜拔掉十四根。
第二夜又拔十一根。
第三夜,元军终于从护粮线上抽回两百人。
副将看着新的回报,半天没说话。
“绕了一圈。”
“他们又把人抽回水边了。”
陈合点头。
“嗯。”
“那粮路又薄了。”
“嗯。”
“现在打?”
“不打。”
副将狠狠干把竹简一扔。
“我不问了。”
陈合狠狠干笑了一声。
可他知道。
真正的好消息还没来。
第五日傍晚。
襄阳城内送出急信。
第三座大炮已经装完。
明日就可能试射。
而北城连续被砸二十多日以后。
一处原本只裂了巴掌宽的墙缝。
已经狠狠干张开到能伸进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