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樊城外的号角就响了。
昨夜没补上的那道缺口还冒着灰,土袋和断木堆得歪歪斜斜。守军忙了一整夜,能搬的石头都搬了,能拆的门板也拆了,可那地方本来就被大石连续砸过,外层墙皮几乎全没了,只剩一截裸露的填土。
城上的人先看见盾。
一排。
后面又是一排。
再往后,才是人。
元军没有像前几日试探那样几十上百人往前摸。这次步卒一层层压上来,前面抬盾,后面带着梯、绳,还有人在推几辆挡箭的木车。
“来了!”
缺口边一名守军狠狠干敲响铜锣。
昨夜从襄阳过来的三百老卒就在后面休息,所谓休息,也不过靠着墙根睡了两三个时辰。锣声一起,最先睁眼的老卒连鞋都没系好,抓弓就往缺口跑。
一个年轻守军正狠狠干往上搬土袋,见他们过来,忙喊:“前面站不住了!”
领头老卒看了一眼缺口。
“站不住就别站墙口。”
年轻人一愣。
“那站哪?”
“后退十步。”
“后退?”
“你想狠狠干堵洞,还是想活着守洞?”
老卒抬脚踹开一只挡路木箱,“把这里狠狠干清出来!弓手两边,长枪在后,土袋别往最外面堆!”
年轻守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第一块炮石已经飞来。
“趴!”
巨石没有正中缺口,砸在旁边残墙。
轰的一声。
碎石狠狠干飞。
刚才还站着的两个人直接倒地。
一个老卒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抹了一把血,狠狠干骂道:“娘的,先狠狠干墙,再狠狠干人。”
可他手里的弓没停。
元军已经到壕边。
箭先上来。
城头也射。
缺口比完整城墙难守得多。原来站在高处往下压,现在有些地方已经塌成斜坡,元军只要踩着砖土狠狠干上来,双方很快就能碰到一起。
第一批人刚上斜坡。
宋军箭下。
有人倒。
后面的人踩过去。
第二批继续。
“别射盾!”
老卒狠狠干喊,“射后面扛梯的!”
年轻弓手本来正狠狠干盯最前面,听见赶紧挪箭。
第一箭没中。
第二箭射中一个抬梯军卒的腿。
人倒。
长梯狠狠干斜下来,狠狠干砸翻旁边两个。
“再射!”
第三箭刚搭上,元军箭也到了。
年轻弓手肩膀一震。
低头。
箭已经穿进肉里。
他脸一下白了。
老卒狠狠干把他拽到后面:“能拉吗?”
年轻人试了一下。
手抖。
“不能。”
“那就搬箭!”
没人让他躺着。
也没人逼他继续射。
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一批元军终于撞进缺口。
长枪先碰。
地方太窄,长兵反而施展不开。前面几个宋兵一退,元军狠狠干挤进三四步,后面的盾也开始压。
守军里有人慌了。
“进来了!”
“闭嘴!”
一个襄阳老卒狠狠干一枪捅出去,枪头卡在盾边,狠狠干扭腕,把对方狠狠干带歪。
旁边两个人立即补刀。
人倒下。
缺口里本来就全是碎砖、断木、尸体。
越挤越难走。
宋军没有狠狠干往前推。
就守那十步。
元军每往里一步,都得先从前面自己人的尸体和破盾上跨过去。
可他们人多。
死几个。
后面还有。
打到半个时辰,宋军前排已经换了三次。
第一批下去时,几乎人人带伤。
一个老卒胳膊被砍开,狠狠干用布缠着,还想回去。
军医狠狠干拦:“你再上,手得留下。”
老卒狠狠干瞪他。
“那边缺人。”
“你现在上去也是缺一只手的人!”
两人正吵,旁边又抬下来三个。
军医直接狠狠干骂:“看见没有?滚进去坐着!”
老卒这才没动。
缺口前越打越厚。
箭壶一只接一只空。
滚木已经用掉大半。
守军最后连昨夜拆下来的粗梁都抬上来。
元军第二轮冲锋时。
一根梁从残墙上狠狠干推下去。
砸在斜坡。
一下压倒好几个人。
后面元军却狠狠干踩梁上冲。
“来了!”
宋军长枪再起。
这一次,他们退了五步。
原来守的那十步,只剩一半。
樊城守将亲自赶到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敌军。
是地上的血。
血顺着碎砖缝往下流。
土本来是黄的。
现在一大片都暗了。
“还能守?”
他问。
负责缺口的军官喘得像拉风箱。
“能。”
“还能多久?”
军官看了他一眼。
“看他们还有多少人。”
守将没骂。
因为这不是废话。
他也不知道。
城外号角再次响起。
元军第三批正往前压。
就在这时,城上忽然有人喊:“他们后面停了!”
守将抬头。
元军的第二排盾车没有继续前推。
前面的步卒仍在打,后面的却开始往两侧散。
“他们要换法!”
话刚说完。
两翼箭雨陡然加密。
元军不再只狠狠干缺口。
开始压缺口两侧残墙上的弓手。
宋军狠狠干往下缩。
前面的压力反而松了一点。
守将抓住这口气。
“换人!”
“昨夜那三百襄阳兵下来一半!”
“樊城的人补上!”
有人一愣。
“他们还能打!”
“再打就打没了!”
命令传下去。
襄阳老卒狠狠干退。
樊城守军狠狠干顶。
不是谁救谁。
两边轮着撑。
午后。
元军终于退了第一轮。
没有溃。
也没有乱。
前排一点点往后撤,弓手继续压着。
宋军甚至不敢追。
缺口外躺满人。
有元军。
也有宋军被狠狠干拖不回来的。
城里没有欢呼。
负责清点的人狠狠干跑了一圈。
第一轮攻城。
樊城守军死伤四百余。
襄阳送来的三百老卒,死七十三,重伤近百。
昨夜刚补上的土袋,毁了一半。
缺口还在。
甚至比早晨又宽了一点。
那名最先教年轻人后退十步的老卒坐在墙根,低头给自己腿上缠布。
年轻弓手在旁边搬箭,肩上的箭已经拔了。
“守住了?”
他问。
老卒头也不抬。
“今天。”
年轻人没再问。
城外。
元军将领同样看着那道缺口。
正面狠狠干了一上午。
进去最深时,不过十几步。
代价却不小。
部下问:“明日还冲?”
元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会儿缺口两侧。
最后把手指往旁边挪了几十步。
“这里。”
“继续砸。”
部下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段目前还完整的墙。
“缺口不打了?”
“谁说不打?”
元将淡淡道,“一个口他们能堵。”
“两个呢?”
当天傍晚。
樊城守军还在狠狠干往旧缺口里填土。
第一块新炮石已经飞向了旁边那段完整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