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第一座弩台停射以后,元军只用了两日就修好。
第二座也一直在。
木栅更不用说。
前几日被涨水扯松的地方,斜撑和压石全补。
老梁看完骂了半天。
“越来越难拆。”
副将道:“那就别拆。”
“我没跟你说话。”
陈合没参与两人互骂。
他在看另一张图。
元军东侧运土的路线。
最近樊城东墙失守。
元军每天都要往前送土袋、木板、盾车,还有吃的。
量很大。
路也固定。
按以前。
这是陈合最喜欢的目标。
副将当然也看见了。
“今晚?”
陈合没应。
“我都问三次了。”
“那你别问。”
“我不问你自己也在看。”
陈合用手指点着图。
一条主路。
守兵多。
旁边还有一条小路。
守兵少。
少得有点过头。
“这里谁看的?”
“斥候。”
“连续几晚?”
“两晚。”
“第三晚再看。”
副将叹气。
“又等。”
第三晚。
小路还是薄。
甚至比前两晚更薄。
只有几十人巡。
而且还有一批土车从这里走。
副将一听就笑。
“送到嘴边。”
陈合却没笑。
“太顺了。”
“顺还不好?”
“前几日我们刚打过车。”
“扑空过一次。”
“元军不知道?”
副将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你觉得他们故意的?”
“不知道。”
“那怎么办?”
“试一下。”
“怎么试?”
“别进。”
当天夜里。
宋军没派六百。
只派五十。
远远跟着一批土车。
不打。
不放箭。
只看。
车队走到半路。
护兵确实不多。
可再往前。
路边两处废屋后有马。
不是几十匹。
至少两三百。
五十人没敢靠。
趴一夜。
天亮才回。
副将听完,脸色难看。
“骑兵?”
“嗯。”
“等我们?”
“我不知道是不是专等。”
陈合道,“至少这条路不能碰。”
副将坐下。
半天才骂:
“学得真快。”
元军已经开始反过来利用宋军的习惯。
他们知道宋军喜欢看哪里抽兵。
知道宋军喜欢支撑点。
甚至可能故意把一个“薄点”摆出来。
等。
“以后还能看薄点吗?”
副将问。
“当然看。”
“那怎么分真假?”
陈合摇头。
“慢慢看。”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我也想。”
这次没有人笑。
因为这确实是个难题。
如果每个空子都怕是假的。
宋军以后就什么也不敢打。
如果看到空子就打。
早晚再钻一次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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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合没有打那条小路。
元军却似乎有点意外。
第四夜。
土车照走。
骑兵还埋。
宋军不来。
第五夜。
埋伏的骑兵少了一半。
第六夜。
路边只剩普通护兵。
副将又来问:
“现在呢?”
陈合还是不打。
“为什么?”
“他们已经等了我们四五夜。”
“让他们继续等。”
“那咱们什么都不做?”
陈合指着地图另一边。
“打这个。”
副将看。
是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草料点。
不在樊城东墙主线。
也不在江心木栅。
甚至离前线还有些远。
“烧马料?”
“嗯。”
“有多少?”
“不多。”
“那你打它?”
“那批埋伏骑兵吃什么?”
副将一下反应过来。
陈合没打那条车路。
转去养那批骑兵的草料。
目标小。
守人更少。
两百宋军夜里摸过去。
没求抢。
点。
草料干。
比木头好烧。
一把火起。
元军守兵很快出来。
宋军不恋。
放火就走。
死三十余。
伤五十来个。
真正烧掉的草料也没到让元军骑兵断粮的程度。
可第二天。
那条小路旁埋伏的骑兵少了一截。
有一部分赶回去护料。
副将听完乐。
“这次我懂了。”
陈合问:“你懂什么?”
“他们等我们打车。”
“我们打他们的马。”
陈合点头。
“差不多。”
“那下一步打车队?”
“不打。”
副将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为什么又不打?”
“因为现在他们知道我们会烧草料。”
“……”
副将骂了足足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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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军也没吃这个亏就算。
三日后。
新的草料点不再集中。
分成三处。
每处守人不多。
却离骑兵营更近。
陈合一看。
直接划掉。
“不碰。”
“又不碰?”
“收益太小。”
“那打什么?”
陈合看向江心。
第一座弩台修好。
第二座也在。
新木栅还有斜撑。
正面更难。
但元军这几日为了东墙和小路埋伏。
巡船换班又出现一点乱。
“今晚只送东西。”
副将问:“不打?”
“今晚不打。”
宋军做一次假动作。
白天让几条破船在上游露面。
元军果然把部分巡船提上去。
夜里真正的五条小船从下游更远处绕。
没有大捷。
也没有火。
只是五条船里四条进了樊城。
带的全是箭。
还有两箱铁钉。
樊城木匠看到铁钉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这比药都好。”
旁边军卒笑:“你敢当军医面说?”
木匠赶紧摇头。
“不敢。”
而同一夜。
东南小巷里的元军又前进了十几步。
宋军不得不把刚拿到的那两箱铁钉。
当夜就用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