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小巷以前没人觉得重要。
巷子窄。
两边都是民房。
靠近东墙的一段早被炮震塌,瓦、木、断墙堆得满地都是。
木盾车进不去。
人走也难。
所以宋军一直没在这里放太多人。
元军偏偏看中了这里。
第一天只来几十个。
不打。
拆。
先搬碎砖。
再锯倒梁。
碰到倒墙就挖。
宋军弓手从远处射。
巷子曲。
射不到多少。
有几人中箭。
后面的人照样搬。
军官一看就明白。
“他们想绕第二线侧面。”
守将也看见了。
第二线正面有壕。
有木栅。
巷子侧面却只是几间半塌的屋。
若真让元军清出一条能走人的路。
第二线正面守得再好,也可能被从旁边捅。
“毁房。”
守将道。
军官愣了一下。
“哪几间?”
“靠巷的。”
“里面还有东西。”
“人呢?”
“早搬了。”
“那就毁。”
这一次。
不是拆梁慢慢用。
而是推墙。
宋军自己把靠巷几间空屋弄塌。
砖瓦往巷子里倒。
刚被元军清开的十几步,又被堵回去。
一个原屋主站后面看。
眼角直抽。
旁边军卒道:“我们记着。”
男人没理。
等墙倒完。
只问:“我家那口缸呢?”
“什么缸?”
“腌菜的。”
军卒一脸莫名。
男人钻废墟里。
真把一只陶缸抱出来。
边沿已经磕掉。
他拍灰。
“这个还能用。”
军卒忍不住问:“房都没了,你还要缸?”
男人看他一眼。
“房以后我未必盖得起。”
“缸不留,吃什么装什么?”
军卒没再说。
人就是这样。
城都快守不住了。
还能惦记一只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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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军下午看见路又被堵。
没再拆。
转头炮击。
两座大炮没有全砸城墙。
其中一座朝巷子这边送石。
第一块偏。
第二块砸中倒屋。
碎砖炸开。
反而把原来堵得很实的一段震松了。
第三块又来。
一面宋军自己推倒的墙,被砸成更碎的土。
军官脸色一下变了。
“他们帮自己开路。”
守将咬牙。
“夜里再堵。”
“用什么?”
“车。”
“哪来的车?”
“城里坏车。”
于是晚上。
樊城开始收破车。
独轮。
板车。
旧军车。
能推的全推。
车里装土。
装碎石。
横在巷里。
一个卖豆腐的老头也推来一辆小车。
军卒看了一眼。
“你这也太小。”
老头道:“车小不是车?”
“轮都歪了。”
“歪了更难推走。”
军卒被说得没话。
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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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元军换法。
不再只用人拆。
弄来长钩。
隔着碎墙钩车。
几个人拉。
宋军在另一边也拉。
又成了一场乱七八糟的拔河。
一辆破板车卡住。
双方扯半天。
最后车轴断。
元军只拖走半边。
宋军留下两个轮。
老头站后面看得直骂。
“那是我的车!”
旁边军卒提醒:“你昨晚不是说不要了?”
“不要也不能给他们!”
骂归骂。
没人真出去抢。
元军这一整天。
只前进了不到十步。
却逼宋军把一百多人从第二线抽到巷口。
这就是他们要的。
第三日。
正面忽然又动。
木盾车重新往第二线推。
军官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两头都要。”
守将只道:
“我知道。”
“人不够。”
“我知道。”
“那守哪?”
“都守。”
军官脸都黑了。
“怎么守?”
守将指侧巷。
“那边只拖。”
“别出。”
“正面顶。”
命令下去。
侧巷的一百多人靠碎墙和车拖时间。
正面主力迎木盾车。
这一次元军的长木已经搭得更多。
车能往前走。
第一辆很快过沟。
第二辆跟。
宋军火油少。
没舍得一开始就用。
等第一辆靠到土坎。
才放两罐。
火没烧起来。
湿皮挡住。
元军从车后往前扔土袋。
和上次一样。
填壕。
宋军也学了。
不跟着等。
一队人从侧边甩钩。
不是钩车。
钩土袋。
往自己这边拖。
元军扔一袋。
宋军拖半袋。
场面荒唐得像抢东西。
可每一袋土。
都决定壕什么时候被填平。
双方抢了半个时辰。
宋军最后还是拦不住。
第一条窄路形成。
元军步卒开始上。
第二线真正接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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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中午。
侧巷那边又来急报。
元军已经清出十五步。
守将没去。
只让再补五十人。
军官急:“再补,正面就——”
“只五十。”
“我们后面还有多少?”
数字报出来。
少得让人心里发寒。
守将站了片刻。
“伤兵里还能拉弓的。”
“让他们上后墙。”
军官皱眉:“伤兵?”
“别上前。”
“只守最后一道。”
这已经是在挤最后的东西。
伤兵营里挑。
腿伤的。
能拉弓。
肩伤不行。
手伤不行。
发热的不行。
最后挑出六十多个。
一个军医站门口脸都是黑的。
“都给我回来。”
旁边军卒笑:“能回来就回来。”
军医指他鼻子。
“你别给我贫。”
“伤口再开。”
“我没第二份药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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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元军正面又一次压进第一道土坎。
宋军退第二道。
侧巷也被清开一段。
可直到天黑。
两边都没真正打穿。
元军退回自己新占的位置。
守军一清点。
又死伤三百余。
侧巷死得少。
但被逼得更近。
守将夜里亲自去看。
那条巷子原来曲曲折折。
现在前面一大段只剩废砖。
元军若再清两日。
就能直接看见宋军第二线侧后。
“今晚再塌两间房。”
军官问:“再往里?”
“嗯。”
“里面还有人。”
“先搬。”
消息传过去。
住户不愿。
一家五口才从北面搬来没几日。
又要搬。
男人坐门口不走。
“我们还能去哪?”
军卒也不知道。
最后旁边邻居腾半间屋。
七八个人挤一处。
男人才把东西往外搬。
临走前。
他看着那间刚住熟一点的房。
问军卒:
“明日我们还搬吗?”
军卒张了张嘴。
没敢保证。
只说:
“今晚先睡。”
当夜。
两间房被宋军自己推倒。
而巷子另一头。
元军也没闲。
他们开始用木板。
在废墟上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