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很小。
挂在芦苇外一根木杆上。
以前没有。
船夫一看就知道出事。
“退。”
后面船还没反应。
“怎么了?”
“退!”
第一条船慢慢往后撑。
不能快。
一快。
水声大。
第二条跟。
第三条刚想转。
芦苇外有人说话。
听不清。
紧接着。
一支箭进来。
“趴!”
第一条船夫肩上中箭。
人一歪。
桨落水。
船撞芦苇。
第二箭又来。
“被发现了!”
宋军护兵开始回射。
可芦苇挡。
看不见人。
只能朝灯放。
灯灭。
外面反而更黑。
一名护兵下水。
抓住第一条船。
“推回去!”
水浅。
船自己转慢。
几个人一起推。
元军没冲进沟。
只在外面射。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多少宋军。
第一条退。
第二条退。
第三条却卡在前几日清开的鱼坝。
船底擦石。
动不了。
船夫急。
“下人!”
几个人跳水。
推。
一支箭从芦苇缝进来。
扎在一个水工脖子边。
人当场倒水里。
同伴去抓。
“别松!”
一手拖人。
一手推船。
船还是不动。
后面元军脚步开始近。
副将这次没在。
带队小校咬牙。
“卸货!”
船上装的是箭。
七八捆。
先往水里扔。
减重。
再推。
船终于动。
可箭不能全要。
只捞回三捆。
剩下顺水漂。
有人还想捞。
小校一把扯住。
“走!”
三条船退回。
死九人。
伤十七。
丢箭过半。
那名中颈箭的水工没救回来。
拖到岸上时,人已经没气。
老船夫蹲旁边。
看了很久。
“我徒弟。”
没人知道怎么接。
年轻水工去年才跟他学。
前几日还在江心摸桩。
现在死在一条没人知道名字的烂沟里。
副将闻讯赶来。
第一句话:
“路暴露了?”
陈合点头。
“我去看看。”
“不用。”
“为什么?”
“人已经等着了。”
“那就干掉。”
“我不知道有多少。”
“我带人查。”
陈合没拦。
这一查。
结果更坏。
元军没有大营。
只在出口外加了二十来人。
再放两盏灯。
一个小哨。
很少。
少得让人很想动手。
副将看完回来。
“二十人。”
“我带五十就够。”
陈合问:“后面呢?”
“没看见。”
“上次车路我们也没看见。”
副将一下安静。
现在每一个“太好打”的地方。
都让人多想一层。
“那路不要?”
“先停。”
“停多久?”
“两夜。”
副将皱眉。
“樊城等得起?”
“等不起也得等。”
“为什么不试一次?”
陈合看他。
“因为这条路元军刚发现。”
“他最想等的就是我们今晚回来。”
副将没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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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宋军没去。
元军小哨灯亮到天明。
第二夜。
还是没去。
第三日斥候看见。
那二十多人变成十几个。
远处没有明显伏兵。
副将又问:“现在?”
陈合还是摇头。
“今晚再等。”
“你真沉得住。”
“我沉不住。”
“那你还等?”
“肩上这疤提醒我。”
副将看了一眼。
没说。
第四夜。
元军小哨只剩八九人。
灯还在。
陈合终于动。
但没从沟里去。
五十名宋军绕陆路。
远远摸。
目标也不是打那处哨。
而是哨后面那条换班小路。
果然。
八九人只是明面。
后面一处林里藏着五十多。
不算大埋伏。
可若宋船直接进去。
箭一压。
够死。
宋军没有暴露。
原路退。
副将听完吐气。
“真有人。”
“嗯。”
“那现在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守。”
“樊城的东西呢?”
“换回大江。”
“那里更难。”
“我知道。”
烂沟这条路一暴露。
暂时只能停。
以前那六七夜送进去的东西。
却已经留下。
樊城军医手里多的药。
木匠用掉的钉。
守军箭壶里那几捆箭。
都是真的。
只是路没了。
第五日。
元军把烂沟出口的小哨加到百人。
还在芦苇边放火。
不是大火。
一片一片烧。
把遮挡烧开。
浓烟升。
老船夫远远看。
眼睛红了。
那条他十几年没走过的旧水路。
才重新开几天。
就又被看见。
“以后还能走吗?”
年轻船夫问。
老人道:
“水还在。”
“就还能想。”
这话刚说完。
樊城方向又升红旗。
不是三面。
是四面。
这是刚新约的信号。
四面红。
代表北侧也出现了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