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墙不断往里退,陈合在外线却做不了什么直接有用的事。
他没法进樊城指挥。
也没法隔着江把木盾车烧掉。
能做的还是路。
船。
粮。
箭。
可两城之间那段水,现在越来越难走。
江心木栅两座弩台。
巡船。
浮木。
暗桩。
再加上樊城岸边元军压着靠船点。
以前是“船能不能过”。
现在变成:
过了以后能不能靠。
副将看完最新图。
“正面没路。”
“上游也有眼。”
“下游更远。”
“那还送?”
陈合问:“不送?”
副将没说。
当然得送。
问题是怎么送。
一个老船夫在旁边一直没开口。
等两人吵完。
才道:
“有一条。”
“哪条?”
“南边芦水。”
副将皱眉。
“那里能走船?”
“以前能。”
“多久以前?”
老人想了想。
“十几年。”
副将脸都黑了。
“我们现在打仗。”
“你给我说十几年前?”
老船夫没理他。
“那条水原来连江。”
“后来淤。”
“平时浅。”
“这几日涨水。”
“未必不能走。”
陈合马上问:“多宽?”
“不知道。”
“桩?”
“不知道。”
“元军有人?”
“不知道。”
副将笑:“好。”
“三个不知道。”
老人瞪他。
“我又没去。”
陈合却起身。
“我。”
副将立刻道:“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看你掉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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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不能查。
夜里三条极小的船往南走。
不装东西。
只带探路的人。
陈合没上最前。
肩还不行。
老船夫带第一条。
进芦水口时。
第一件事就是搁浅。
副将在后面压着声音骂:
“这叫水路?”
老船夫跳下去。
水到膝。
“现在浅。”
“再里面。”
“推。”
三条船的人下水。
推着走。
芦苇高得过人。
船过的时候往两边倒。
声音很大。
好在这里确实少有人。
元军主力全压樊城和江面。
谁会守一条几乎干掉的烂水沟?
走半里。
水深一点。
终于能撑。
副将刚松口气。
前船又停。
“怎么了?”
“树。”
一棵倒木横在水里。
不知道倒几年。
一半都烂。
几个人拿锯。
锯了半个时辰。
开出一条船宽。
再走。
又有淤泥。
又推。
整整一夜。
三条船只走出八九里。
最后老船夫停下。
“前面应该能回江。”
“应该?”
副将又要骂。
陈合抬手。
“我前面。”
不能再带船。
容易露。
五个人下地。
沿芦苇摸。
走了很久。
终于看见外面大水。
真连江。
出口离樊城南侧不算远。
可正好在元军主封锁线下游。
岸上没有大营。
只有一处小哨。
十来个人。
副将眼睛亮了。
“能走。”
陈合却看着后面那条烂沟。
“能不能走船队?”
没人敢说。
一条两条小船。
能。
装满药和箭以后。
吃水深。
还能不能。
不知道。
老船夫道:
“得清。”
“清多久?”
“看多少人。”
“白日能干?”
“你想让元军看?”
所以只能夜里。
而且不能大动。
动静大。
元军很快知道。
陈合回营后定了一件事。
从老梁那边要八条小船。
再找三十个熟水的人。
连续三夜。
不打仗。
只清水路。
副将听完都觉得荒唐。
“我们前面都打成这样了。”
“你让水军去挖泥?”
陈合点头。
“嗯。”
“多久能有用?”
“不知道。”
“我发现你现在特别爱不知道。”
陈合看他:“那你知道?”
副将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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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清沟。
三十多人。
铲泥。
锯倒木。
搬水下石。
有两个人脚被烂木扎伤。
没死人。
第二夜。
更深处发现一条旧鱼坝。
石头垒的。
船过不去。
拆。
拆到天亮。
只开一半。
第三夜继续。
这时元军还没发现。
因为宋军正面照样在江上搞假动作。
两条破船故意往木栅靠。
弩台射。
巡船追。
吸引眼。
真正的三十多人在芦苇里挖泥。
老梁听完直摇头。
“水军都成河工了。”
陈合道:“能让船走就行。”
第四夜。
第一条装货小船试。
装药。
不装满。
进去。
第一处浅。
人下水推。
第二处鱼坝。
擦着过。
第三处倒木。
也过。
到出口。
小哨还在。
宋军没动它。
等。
巡逻的十几个人换班后。
小船贴着芦苇出去。
绕到樊城南侧。
没有走常用靠岸点。
找一处更烂的泥岸。
船夫先下。
水到胸。
药箱举起来。
岸上樊城守军早按约定等。
一箱。
两箱。
三箱。
全抬上去。
船没进主水面多久。
又钻回芦水。
天亮前。
回来了。
没人死。
一箱没丢。
副将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道:
“真能走?”
陈合点头。
“我走一趟?”
“别。”
“为什么?”
“你一去就想多带船。”
副将被说中。
骂:“滚。”
这条路不能一下放十几条。
一多。
痕迹大。
芦苇倒。
泥水浑。
岸上也会有人看。
所以第五夜。
只两条。
第六夜。
三条。
每次都少。
但连续。
药。
箭。
钉。
盐。
甚至送进去十几个老兵。
不显眼。
却能到。
樊城那边很快给这条路起了个名字。
烂沟。
没人觉得难听。
因为这条烂沟真在救命。
可第七夜。
第一条船刚进一半。
前面突然停。
船夫压低声音:
“有人。”
芦苇外。
亮起一盏灯。
不是宋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