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新发的一批箭没有直接到樊城。
先到鄂州。
再等船。
等了大半日。
因为前一夜又坏了两条小船。
老梁蹲在船场里,看着一条开裂的船底,骂得嗓子都哑了。
“这个补完还跑?”
旁边军卒问。
“能跑。”
“多久?”
“你问我还是问江?”
军卒听惯了这种回答。
“那就先补。”
“木呢?”
“还有。”
“钉呢?”
“少。”
“樊城也要钉。”
老梁抬头。
“我知道。”
“所以你们现在连修船都跟城墙抢钉子。”
军卒一愣。
还真是。
同一枚钉。
钉船板。
能让药过江。
钉木栅。
能让人多守半刻。
谁都能说自己更急。
最后老梁把一袋旧钉倒在地上。
“弯的挑出来。”
“锤直。”
“新钉先给船头。”
“为什么船头用新?”
“这里漏了。”
“你在江心锤直旧钉?”
军卒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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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补兵原本还有一百没进樊城。
前些日子赵禥病重。
命令没有撤。
人也一直压在外线等。
可江路不通。
我等就等。
这一等。
先等死了七八个。
不是上阵死。
一条临时营地夜里被元军小股骑兵摸了一次。
哨兵发现晚。
死伤十几个。
其中八个正是等进樊城的补兵。
副将听完骂:
“人没进城。”
“先死城外。”
陈合没说话。
这种事最让人窝火。
你以为“援兵在路上”。
纸上确实在路上。
可人在路上也会死。
会病。
会逃。
会掉队。
会在进城前先打别的仗。
剩下九十多人。
第二夜终于有机会送。
没有大批。
分船。
一次六七人。
慢慢塞。
从下游绕。
再趁江心巡船换班的空进。
第一拨二十多人过去。
第二拨十几人。
第三拨被发现。
退。
第四拨等到后半夜。
又进十几个。
整整一夜。
真正进樊城的六十七人。
第二日又等。
再进二十多。
直到第三夜。
最后那几个人才陆续上岸。
一名军吏拿着名册点。
“二百?”
“到。”
“二百零一?”
一个满脸泥的年轻兵抬手。
“我。”
军吏抬头。
“你怎么单独?”
“我那条船搁浅。”
“后来我游过来一段。”
“我同船的人呢?”
“还有两个伤的。”
“后面。”
军吏点头。
“名字。”
兵报了。
“哪里人?”
也报。
军吏写完。
“去吃东西。”
年轻兵愣了下。
“我不用先上墙?”
“你想现在去?”
“我以为……”
军吏指旁边。
那里七八个刚到的兵正在抱碗喝粥。
“先吃。”
“吃完睡一个时辰。”
“然后再去。”
年轻兵看着碗。
肚子真叫。
这才过去。
没人迎。
没人说欢迎援军。
甚至没几个人抬头看他。
他只是第二百零一个终于进来的兵。
吃半碗粥。
靠墙睡。
一时辰后。
有人踢他脚。
“起来。”
“去哪?”
“北侧。”
他抄起枪。
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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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侧这日没大冲。
元军在填。
把昨日木盾车卡住的地方继续平。
坏掉的那辆车已经半埋进土里。
宋军看着它一点点变成路。
年轻兵刚到。
第一眼就认出。
“那是他们车?”
旁边老卒道:“以前是。”
“现在呢?”
“路。”
年轻兵没懂。
等元军推第二辆车从那辆坏车旁边过。
他就懂了。
“这也能用?”
“死马都能填沟。”
“破车为什么不能?”
老卒说完。
递给他一面盾。
“拿着。”
“我有枪。”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给盾?”
“待会你就知道。”
不到半个时辰。
箭下。
年轻兵终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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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当日没有丢北线。
东墙也没有再退。
东南巷同样停在第二道杂物墙前。
看起来像是难得的平静一天。
可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元军累了。
而是他们在准备。
斥候看到一批新木从北面来。
不是炮架用的巨木。
短。
厚。
数量多。
还有成捆湿皮。
守将一听。
“盾车?”
“可能。”
“多少?”
“还没看清。”
“继续看。”
晚上。
第二份消息回来。
不是三辆。
不是五辆。
至少十余辆车架正在组。
军官脸色都变了。
“他们要三面一起推?”
守将没答。
这时。
一个军吏进来。
递上今天补兵实到数。
赵禥此前批的一批补兵。
纸面三百。
真正到樊城的。
两百六十余。
其余有在路上死的。
伤的。
被压后没过江的。
还有少数掉队。
军官看见数骂:
“又少。”
守将却道:
“到了两百六十。”
军官一怔。
“将军?”
“别只盯没到的。”
“也别忘了没到的。”
守将把名册合上。
“这两百六十。”
“明日要上墙。”
说完。
城外方向传来一阵木槌声。
不是打桩。
是组车。
一辆。
又一辆。
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