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军知道赵禥死讯,比宋军想得快。
临安消息往外传。
商人知道。
驿路知道。
地方官知道。
想完全瞒住对面,本就不可能。
樊城发丧后的第二日,元军营里甚至有人朝城上喊。
“你们皇帝死了!”
口音重。
喊了几遍。
城上宋军听懂。
有人骂回去。
也有人脸色变。
老卒却靠着墙。
“我们自己前日就知道。”
年轻兵道:
“他们喊这个干什么?”
“想让你怕。”
“我本来就怕。”
老卒看他一眼。
“那你怕你的。”
“别把头伸出去。”
话音刚落。
一支箭钉在墙垛。
年轻兵立刻缩。
“我知道了。”
---
元军当然不会只靠喊。
当日北侧进攻明显加重。
他们或许想试:
皇帝死后,城里会不会乱。
援军会不会断。
守军会不会因为换主而松。
一试。
结果北侧仍有人。
箭仍有。
土坎后长枪也没少。
第一轮冲击没有占到便宜。
元军很快退。
不再白填人。
第二轮改东墙。
木盾车推。
同时东南巷又压。
还是老办法。
让樊城自己分。
守将看得很清楚。
“他们在试我们有没有乱。”
军官问:“那就打给他们看?”
守将瞪他。
“给什么?”
“我意思是反冲一次。”
“让他们知道我们没乱。”
“死多少?”
军官不说话。
“守好自己的。”
“别为了证明胆子还在。”
“出去送人。”
这话压住了几个想夜袭的人。
换帝之后的第一场仗。
没有史诗般反冲。
宋军只是继续守。
这反而更难让元军判断。
---
元军第三日换了个法子。
往城里射书。
绑在箭上。
有的写:
宋帝已死。
幼主不能保你们。
襄阳樊城必弃。
有的更直接。
劝降。
守军捡到以后。
有人看。
有人骂。
军官下令收。
却没搞什么“看者斩”。
因为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赵禥死了。
藏也藏不住。
一个年轻兵偷偷看完。
问老卒:
“他们说临安会放弃我们。”
老卒问:
“你信?”
“我不知道。”
“那你看今日箭。”
年轻兵摸了摸壶。
七支。
“有。”
“药呢?”
“我昨日还看见。”
“那就先信眼前的。”
“以后呢?”
老卒叹气。
“你这孩子又来了。”
年轻兵自己也笑。
---
但元军射进来的话并非一点用没有。
城里百姓更怕了。
尤其那些已经搬过两三次的人。
有人开始问:
“临安若换了皇帝,我们是不是该早点走?”
可怎么走?
江被封。
外围是元军。
城里人想走也没路。
这种怕只能积在心里。
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去找军卒。
“回程船还有吗?”
“有时候有。”
“我们能走?”
“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行?”
“不知道。”
妇人脸色一下难看。
“又不知道。”
军卒没有回嘴。
因为确实不知道。
最后只说:
“真有船能送人,我们会再叫。”
妇人抱着孩子走。
没骂。
这比骂更让人难受。
---
陈合也收到元军加强攻势的消息。
副将道:
“他们想趁换帝打一把。”
“嗯。”
“我们也做点什么?”
“做。”
副将眼睛一亮。
“打哪?”
“送船。”
副将脸垮下来。
“又送。”
“樊城今天最需要什么?”
“箭。”
“那就送箭。”
“我是说干点大的。”
陈合看他。
“箭进城不大?”
副将无话。
这场仗打久了。
所谓大事越来越怪。
烧一座寨。
可能只爽一夜。
十箱箭进去。
却能让墙多撑一天。
---
这次陈合没走已经被盯死的常用线。
也没再走烂沟。
他让人把箭拆散。
不整箱。
几十支一包。
油布裹。
分八条船。
每条只带一点。
“这么散?”
副将问。
“沉一条少丢点。”
“船更多,不更容易被发现?”
“分时走。”
第一批两条。
第二批再两条。
后面不固定。
拖一夜。
这种法子累。
护船难。
也不可能保证都到。
但元军想一次截大批也难。
结果八条。
进五。
退两。
沉一。
沉的那条船上八十包箭,捞回五包。
人死六个。
一夜送进去的总数,甚至还不如以前两三箱。
可够北侧再用一日。
---
第四日。
元军确认换帝没有让樊城立刻松。
进攻强度反而降一点。
开始继续铺路。
修车。
补火船。
陈合看完回报。
“他们试完了。”
副将道:
“试出什么?”
“我们没乱。”
“然后呢?”
“继续慢慢打。”
这个答案一点不爽。
却符合元军。
对方不会因为南宋新君年幼,就觉得城会自己塌。
试。
不塌。
那就继续砸。
继续磨。
继续断船。
---
帝王殿里。
刘邦难得开口。
“死个皇帝。”
“我若是对面,也得试。”
赵匡胤看他。
刘邦摊手。
“万一真乱了呢?”
“几百人一冲就拿下。”
“那不是赚了?”
赵匡胤没说。
林墨也没说。
因为正局已经给了答案。
元军试了。
宋军没乱到一冲就散。
但也没有因此变强。
箭还是少。
药还是少。
墙还是在往里退。
新君即位。
只解决了一件事:
朝廷没有在换人的那几天自己先停下来。
至于这能不能改变樊城最后的命。
还远没有答案。
当天夜里。
樊城东南巷传来一声巨响。
元军炮石终于正中那道用床板、破车和土袋堆出来的第二墙。
半面。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