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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704章 文书走得比船快-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04章 文书走得比船快
    鄂州码头接到文书的时候,樊城北侧已经又守了一天。

    文书是快马送来的,纸不重。

    木料却重。

    铁更重。

    火油还怕火。

    老梁拿着单子在码头走了一圈,回来时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口江水。

    “这批东西要是全塞一趟船里,元军都不用拦,咱们自己先沉。”

    管事急道:“上头批了,要尽快送。”

    “批的是让你把船压进水底?”

    老梁把单子拍在木桩上,“药怕湿,火油怕烧,铁钉死沉,木料占地方。你告诉我怎么一条船全装?”

    旁边几个船夫都不吭声。

    这些事他们比纸上看得清楚。

    最后还是拆开。

    药和布先走一批,铁钉分散到几条船里,谁都不许装得太重。火油装在后面的船上,瓮与瓮之间塞湿草和沙土。粗木最麻烦,只能挑直而硬的先下水,用小船拖着走一段,更多木料还堆在岸上等。

    码头边还支着一座小炉。

    几个铁匠把从旧门、坏锁、废甲上拆下来的铁件烧红,能打成钉的打成钉,打不了的另堆一边。一个学徒手背烫出水泡,拿凉水一浇又继续抡锤。

    “新的什么时候到?”

    “这就是新的。”

    老铁匠用钳子夹起一根刚打好的钉,“昨夜还是门环,今日就是钉。”

    有人催:“樊城等着立墙。”

    老梁蹲下看缆绳:“绳断了,墙连影子都见不着。”

    他说完,亲手把一根已经起毛的旧绳扔到一边。

    这根绳去年还舍不得换。

    现在不敢省了。

    江上风不大,天却阴。

    第一批船出码头时,没有鼓,也没人送。几个装卸的民夫把最后一包铁钉抬上去,便转身继续搬下一批。

    其中一个男人手掌磨破了,拿破布绕了两圈,又去抬木。

    旁边人问:“你家不是还等你回去?”

    “今天多给两升粮。”

    “命不要了?”

    男人弯腰把木头扛起来:“家里四张嘴。”

    他没再说别的。

    樊城里,能拆的房子越来越难找。

    东南巷后面还有住人的院子。军卒带着木匠进去时,一家人正在收拾东西。女人抱孩子,老人蹲在墙边,把一只陶罐往布包里塞。

    军卒指着屋梁:“这根能不能拆?”

    木匠抬头看了半天:“拆了,前半间得塌。”

    老人立刻站起来:“那就别拆!”

    “前头缺木。”

    “我知道前头缺木!我家也得住人!”

    军卒被喊得脸发僵。

    孩子缩在女人怀里,一直盯着他腰间的刀。

    木匠绕到后院,踢了踢一间小棚。

    “拆这个。两根短梁,一扇门。主屋先留。”

    军卒皱眉:“短梁顶不了多久。”

    “那你现在把他们赶出去,住哪?”

    没人答。

    最后拆的是棚。

    老人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自家门板被抬走。等人走到巷口,他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喊了一声:“上面的门闩别丢!铁的!”

    抬门的军卒回头看他。

    老人喘着气:“用完……还能用。”

    军卒点了点头。

    北侧防线上,那十来瓮火油已经少了一半。

    元军盾车没有一股脑压上来,前后错着走。宋军在最窄的巷口泼过一次油,烧坏了一辆,后面的立刻停住,等火势下去,再让军卒推土填焦黑的地面。

    老卒靠着半截墙,看见年轻弓手又要放箭,伸手拽了他一下。

    “远了。”

    年轻弓手把弓慢慢放低。

    “再近就有盾。”

    “有盾也得等。”

    年轻人咬着牙,看着木盾车一点点往前。

    以前他总怕射慢了。

    现在怕的是箭先没。

    巷后有人喊:“铁钉还有没有?”

    木匠探出半个身子:“没了!”

    “旧的呢?”

    “都锤直了!”

    “门闩!”

    木匠愣了一下,回头冲后面喊:“谁家还有拆下来的门闩、铁环,全拿来!不是白拿,记着!”

    一个妇人提着两只铁环过来,问:“记在哪?”

    木匠指了指旁边满脸灰的军吏:“找他。”

    军吏正蹲在墙根记东西,纸上已经沾了泥。

    妇人不放心:“你别死了,死了谁认账?”

    军吏抬头看她:“我尽量。”

    妇人愣了一下,居然笑了半声,又很快收住,把铁环塞给木匠。

    天黑以后,樊城泥岸终于看见了信号。

    第一条船靠上来时,船底已经进水。

    第二条船带着药。

    第三条船没来。

    第四条船装铁钉,靠岸时一名船夫趴在船尾,背上插着半截箭,人早就没气了。

    第五条船带火油,却少了两瓮。

    “木呢?”

    岸上的军卒急得往后看。

    没人回答。

    后面的江面黑沉沉的。

    过了许久,才有一小排漂在水上的粗木从雾里慢慢露出来。两条小船一前一后拖着,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就在这时,元军弩台亮了。

    弩箭落进水里。

    一根拖木的缆绳被射断,几根粗木立刻被水带偏。

    船夫扑过去抓绳,差点被一起拖下水。

    “别管那几根!”

    岸上有人大喊。

    船夫没听。

    他用篙死死顶住其中一根,把另一截绳重新套上,手心被麻绳磨得全是血。

    最后靠岸的粗木不到原数。

    可终究有木头上了岸。

    樊城守将赶到时,军卒正往下搬铁钉。

    他抓起一把,看了一眼,又看向江面。

    “还有多少在后头?”

    押船的人喘着气:“多着。今日就这些。”

    “临安不是已经批了?”

    “批了。”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可路还在。”

    守将把铁钉倒回筐里。

    北侧忽然传来号角。

    远处的木盾车,又动了。

    他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

    “先把到的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