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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709章 发出去的不算到-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09章 发出去的不算到
    幼主第三次看见“樊城守住”四个字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先问敌军退没退。

    他先问:“退了多少?”

    新相看了他一眼。

    “东南巷又退了半条。”

    幼主皱眉。

    “那为什么还写守住?”

    “城没破,后面的线还在。”

    “人呢?”

    “死伤有数,木匠也死了一个。”

    幼主低头去看旁边那张更短的纸。

    那是收讫数。

    临安批出去的铁、火油、工钱,在纸上各有一栏。真正到襄阳、到樊城的,又是另一栏。

    中间差了一截。

    “这些去哪了?”

    “有些还在路上。”

    “还有呢?”

    “船沉了,车坏了,被截了,也有些只能先留在襄阳。”

    幼主手指停在两栏数字之间。

    “那以前只给朕看发出去的,是不是看不出来?”

    没人立刻应声。

    新相道:“看不全。”

    幼主又拿起另一张纸。

    淮西催饷。

    这几个字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

    “他们也没钱?”

    “欠了一些。”

    “为什么不给?”

    “给了襄樊,就少一处。给了淮西,也会少一处。”

    幼主盯着纸,明显有些烦。

    “怎么总是不够?”

    旁边老臣本想开口讲国库、税赋、兵饷,被新相抬手压住。

    说再多,孩子也听不进去。

    新相只把一只小木盘推到他面前。

    盘里放着十枚铜钱。

    “若今日只有这些。”

    他拿走四枚,放到写着襄樊的纸旁。

    又拿走三枚,放到淮西。

    再拿一枚放到运船、车脚那张纸上。

    盘里只剩两枚。

    幼主问:“还有四川呢?”

    新相把最后两枚拿走。

    木盘空了。

    “那明日呢?”

    “明日还得有钱进来。”

    幼主低着头,手指在空盘里摸了一下。

    “借呢?”

    “能借。”

    “那为什么不都借?”

    新相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负责商借的一名官员把一本旧账递上来。

    账册边角磨得发黑。

    “前头借的,有本有息。商人肯再借,是因为前面的没有全赖。若只借不还,后面就没人肯出。”

    幼主翻不开那厚账,只看见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

    “那这次还借吗?”

    “借一部分。”

    “谁还?”

    屋里安静了片刻。

    新相说:“朝廷还。”

    幼主抬头:“父皇不在了,也还?”

    “要还。”

    幼主没再问。

    这句话他听懂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边的茶盏缺了一小角。

    内侍下意识要换,被他伸手按住。

    “这个还能用吗?”

    内侍一愣:“能。”

    “那别换。”

    新相没有接话,只把这一笔也记进心里。

    孩子未必知道一个茶盏能省下多少。

    事实上,也省不了多少。

    可真正难的还在后面。

    鄂州来报,愿意跑襄樊水路的船夫越来越少。

    不是没人。

    是要价高了。

    有的船已经没了,有的家里刚死过人,有的宁愿跑更远的安全水路,也不愿再从木栅、弩台、火船之间钻。

    一名官员皱眉:“再涨船钱,地方上别的运货也要跟着涨。”

    另一人道:“不涨,人不走。”

    “军船呢?”

    “军船也在损。”

    “征民船。”

    新相抬头。

    说话的人立刻停了。

    前头强买民船的亏已经吃过。

    真要再强征,眼下或许能多几条,往后沿江百姓一听军差,怕是连船都先藏起来。

    幼主没听懂“征民船”后面这些弯绕。

    他只问:“船夫为什么不去?”

    “怕死。”

    回答得很直接。

    幼主怔了一下。

    “给钱还怕?”

    “怕。”

    “那多给一点呢?”

    新相看向几名官员。

    这其实也是他们刚才争的事。

    多给船钱,能不能多凑出一批敢跑的人?没人敢保证。

    可不给,现有的人只会更少。

    “可以多给一些。”新相道,“但只给真跑这段险水的,不是所有船一起涨。”

    幼主问:“跑不到呢?”

    “照样给该给的。”

    “船沉了呢?”

    “家里也要给。”

    这一次,幼主沉默得更久。

    “那就给。”

    新相没有马上应。

    “陛下,这一笔给出去,就要从别处挪。”

    幼主脸上明显露出不高兴。

    “又从哪里挪?”

    “几处不急的采买先缓。宫里原本要补的一批器物也可以再缓。”

    内侍听见“宫里”两个字,眼皮动了一下,没敢说话。

    幼主却问:“朕不用吗?”

    “不是不用,是旧的还能用。”

    幼主想了想。

    “那就用旧的。”

    没有人喊什么。

    新相只是让人把这一条记下。

    当日新的船钱标准沿江发下去。

    不是重赏。

    也不是拿钱买命。

    只是把最险那一段的价往上提了一截,沉船、死伤的家属另有一笔抚恤。

    消息到鄂州时,有人愿意来,也有人仍旧摇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船夫站在登记桌前,问了三遍:“死了真给我家?”

    小吏不耐烦:“纸上写着。”

    船夫没按手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发软的旧条子。

    “这是我弟的。”

    小吏拿过来一看。

    上头记着前些日子一次沉船,船主和两名桨手都没回来,其中一个就是他弟弟。抚恤已经核过,却因为名字、里籍对不上,来回退了两次。

    船夫盯着小吏:“纸上也早写着。”

    登记桌后一下没人说话。

    管事把条子接过去,叫人翻册。

    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那一笔。

    “钱已经到县里,没发到家?”

    船夫摇头。

    管事脸色沉了下来。

    “这笔先补查。你今日不想按,就别按。”

    船夫却把手伸进印泥。

    “查归查,我去归我去。”

    “你不怕也跟你弟一样?”

    “怕。”

    他把手印按下去。

    “所以我才问三遍。”

    没人觉得这两个字有多壮烈。

    他只是家里缺粮。

    登记完,他又追着管事问了一句:“我弟那笔,真查?”

    管事把旧条子压在册子里。

    “真查。”

    船夫这才走。

    而樊城那边,又在缺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