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压襄阳以后,元军没有继续只盯一个缺口。
他们开始换。
上午砸襄阳。
午后樊城北侧又起炮。
江上的巡船也重新分开。
一部分盯上游。
一部分回到樊城泥岸。
陈合看了一日,脸色越来越难看。
副将还没完全明白。
“他们不是刚把人往襄阳调?”
“又分回来了。”
“折腾什么?”
陈合指了指江面。
“看哪边先吃不住。”
元军已经发现一个事实。
襄阳给樊城木。
给樊城箭。
给樊城兵。
樊城也靠江上这些小缝活着。
只压樊城,襄阳还能挤东西。
只压襄阳,樊城水路会暂时松一点。
那就两边轮着压。
让谁都腾不出手。
副将听完,半天没骂。
他也看出来了。
这比单纯猛攻一处更难受。
当天樊城北侧再次响起木轮声。
几辆修过的盾车重新出现。
年轻弓手隔着残墙看见,低声道:“回来了。”
老卒正缠胸口。
闻言只说:“本来就没走。”
年轻人摸了摸箭囊。
十五支。
比最紧的时候多。
可老卒那边的人少了。
原本守这一小段的老兵有六个。
如今只剩四个。
两个死了。
没有补来。
新兵却多了。
其中一个看上去才十七八岁,握枪的姿势一眼就能看出没打过几次。
年轻弓手走过去,把他的枪头往外拨了一点。
“别冲自己人。”
新兵问:“你是老兵?”
年轻弓手愣住。
墙角的老卒笑出声。
“他?”
年轻弓手脸一热。
“我比你早来。”
新兵点点头。
“那也是。”
年轻弓手没法反驳。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时,也是有人一遍遍教他趴下、数箭、别急着射。
现在轮到他教别人。
元军盾车逼近以后,他没再多想。
“看腿。”
他对新兵说。
“盾后面露腿再刺。”
新兵用力点头。
第一轮接触很快开始。
没有突然冲垮。
宋军继续守着那些破烂横栏。
元军也继续用土、盾、箭一点点磨。
双方都不像第一次见识对方的手段。
火油一泼,元军便盖土。
地上挖坑,他们便填。
宋军发现他们填,就再往后设栏。
元军不急着一夜拿下。
守军也不敢想着一战把人赶回大营。
午后,东南巷也同时传来急讯。
那边又有元军拆屋绕路。
守将只听一遍就问:“从哪抽人?”
没人回答。
能动的都在位置上。
最后只从内线抽了三十名新兵。
带队的是两个老卒。
守将看着那三十多人离开,忽然喊住其中一个老卒。
“别死顶。”
老卒回头。
“守不住就退到第三道。”
“知道。”
“真知道?”
老卒咧嘴。
“这城都退这么多回了,还能不知道?”
守将摆手让他走。
没有豪言。
也没有人说寸土不让。
他们已经让了很多土。
让出去的是墙、巷、院子、屋子。
换回的是日子。
到了傍晚,樊城北侧仍在。
东南巷又退了一个院子。
襄阳那边当天少挨了一轮炮,却发现元军正在缺口外继续铺路。
江面上,旧石岸一夜只进了三条船。
高台的弩越来越准。
一名卸货军卒胸口中箭,当场死在石坡上。
同伴没来得及把尸体抬走。
先把药搬完。
船离岸后才回来抬人。
夜深,三处战报先后汇到吕文焕手里。
樊城北侧未破。
东南再退一院。
江上到药不足半数。
他看完,把纸放下。
自己这边也有一张。
北城缺口还能守。
今日伤亡又添了一批。
可用好木剩余不多。
没有哪一张纸写“败”。
也没有哪一张纸能让人松气。
帝王殿里,赵匡胤看着天幕上并列出现的两座城。
很久之后,他只问林墨:“原来的历史里,他们也是这么一点一点没的吗?”
林墨没有马上回答。
天幕往前推。
江上是火点。
岸上是炮架。
城里是被拆开的屋。
道路上,是一辆辆没能完整到达的车。
他最后道:“城破只记一日。”
“可城不是一日破的。”
赵匡胤低下头。
刘邦也没再插话。
李世民看着元军在两城之间反复调兵。
“他们在算。”
朱元璋问:“算什么?”
“算哪边多压一分,另一边会少什么。”
天幕里的元军营地中,又有一队车出发。
车上没有兵。
是石料。
一部分往襄阳。
另一部分,往樊城。
两座城第一次同时听见了更密的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