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军清西路的第五日,终于动了。
没有炮。
先来的是步卒。
人数不多。
前面拿盾。
后面有人抬着土袋。
守西侧的三十名宋军天刚亮便发现了。
“真来了!”
有人立刻往后传。
守将收到消息时,北侧也正在响炮。
东南烟还没起。
他只犹豫了片刻。
“封街调八十人去西。”
军官问:“东南不留预备?”
“先留三十。”
“北边呢?”
“不动。”
第一批八十人沿封街往西跑。
这条空出来的路第一次真正用来调兵。
两边铺门紧闭。
地上没有百姓铺盖。
也没有水桶堵路。
人跑得比以前快得多。
药铺老人若在这里,大概认不出自己的街。
长枪、盾、箭箱,全从他铺门前经过。
西侧没有大缺口。
墙也相对完整。
元军不是冲墙。
他们先往一段低洼旧沟里倒土袋。
像是在继续填路。
宋军从墙上放箭。
距离远。
命中不多。
守将赶到后第一句话就是:“停。”
弓手都愣了。
“他们在填路。”
“看见了。”
“那不射?”
“让他们靠近。”
元军显然也防着箭。
盾举得很高。
土袋一袋袋往沟里扔。
守将看了片刻,很快明白他们今天不一定真要攻墙。
更像是在逼宋军把人调过来。
“八十人留四十。”
军官一怔。
“剩下的呢?”
“回封街。”
“他们都填到这了。”
“让他们填。”
军官不甘。
“填平以后盾车就能过。”
“那也是以后。”
他指着城外。
“今天就这些人。”
元军若真准备主攻,后面不会只有这点步卒。
四十人很快往回撤。
刚走不到一半,东南果然传来烟。
军官脸色一下变了。
“真是等着咱们分人?”
守将没回答。
人已经跑回去了。
东南这次烟比上次更大。
元军点的湿草更多。
几处墙洞同时进烟。
可宋军已经有经验。
屋顶提前开口。
湿布提前备好。
人不再全挤在房里。
那四十名从西边赶回来的军卒,正好补上后线。
元军第一次冲进前院时,宋军没乱。
守到午后,只退了一间房。
西侧同时还在填沟。
北侧还在砸。
三处都有动静。
没有一处像真正总攻。
却让樊城所有能动的人都跑起来。
送水的军卒少了一批。
井边排队立刻变长。
伤兵抬慢了一批。
军医在封街上骂得嗓子发哑。
木匠本来在北侧补栏,又被叫去东南堵烟口。
走到半路,西边又来报,说一段墙脚被试着挖了几下。
“到底去哪!”
木匠第一次真发火。
传令军卒也急。
“先东南!”
“那你刚才喊西边?”
“西边说先不用了!”
木匠把锤子往肩上一扛。
“早晚累死在路上。”
他说得像句气话。
可现在樊城很多人一天里真正耗掉的力气,不是在打。
是在跑。
从一线跑另一线。
从井跑伤兵院。
从封街跑城墙。
一座城被压得越来越小,路却没有因此变短。
因为能走的路也在减少。
傍晚,元军西侧步卒退了一些。
没打墙。
旧沟却又填平十几步。
守西军卒看着那些土袋,心里发堵。
“今日算没打?”
老兵道:“你站一天不算?”
“可他们一个都没冲上来。”
“那你也一天没去别处。”
年轻军卒听懂了。
脸更难看。
城外元军只是用几百袋土、几十个人,就换走了樊城一天的一批守军。
这笔账谁赚,很清楚。
夜里,守将重新分人。
西侧不再只留三十。
加到五十。
不能更多。
再多,北侧和东南就真薄了。
军官问:“他们明日若来两百?”
“再调。”
“三处一起呢?”
守将没有答。
他站在封街中央。
两边黑漆漆的铺门像一排闭着的眼睛。
这条街今晚仍空着。
它现在就是樊城最后几条能快速调人的路之一。
突然,西边又有传令兵跑来。
“元军没全退!”
“多少?”
“后面又来了一队。”
“做什么?”
“带木。”
守将抬头。
“什么木?”
传令兵喘着气。
“像是搭小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