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连续停援三日以后,第四日北城终于轻了一些。
不是元军退。
只是没有再来成规模步卒冲击。
炮还是打。
东面也有人试。
可北城缺口外那几队人白日大多在清路、搬盾、换兵。
吕文焕没有把这当成安全。
先补墙。
先抬伤。
先捡箭。
到下午,军吏才来问:“今晚能不能出一条?”
吕文焕没马上答。
“库里?”
“药能匀一点。”
“箭呢?”
“新箭没有。”
“捡回来的?”
“修好四十余支,另有两捆普通箭还能分。”
这点东西以前都不值得单独跑一趟。
现在值得。
“船?”
“三条能用。”
“留两条。”
“那一条送?”
吕文焕点头。
“只送一条。”
军吏像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这条船能救樊城。
是连续三日的“今日不出”,终于能改一次。
药不多。
箭也不多。
还装了几卷净布。
船夫一看货。
“就这些?”
管事道:“这些已经是匀出来的。”
“那走。”
没有嫌少。
这条船也不是直接一路闯樊城。
先走襄阳内水。
再交给更熟外段的人。
一路换一次船夫。
货不换船。
因为每多搬一次都可能损。
夜里,襄阳北城仍有人守着。
吕文焕站在墙后听远处水声。
旁边军官问:“送出去这一条,若明日又来大攻?”
“已经留了两条。”
“箭呢?”
“送的不多。”
“樊城够吗?”
吕文焕看他。
“当然不够。”
军官沉默。
现在送东西出去,已经不会再问“够不够”。
只问自己还能不能匀。
匀出的那一点,到了对面也只是多撑一点。
船到陈合一侧时已经过半夜。
陈合拿到货单。
看到“襄阳出”三个字,先问:“北城今日怎样?”
押船军卒道:“炮还在,没大冲。”
“箭剩多少?”
“没让我知道总数。”
“吕文焕说什么?”
“没说。”
只有货。
没有漂亮话。
副将看见那两捆箭。
“这么点也送?”
押船军卒道:“城头捡回来的也在里面。”
副将拿起一支。
箭羽颜色杂。
一看就不是整批新造。
有宋箭。
也有改过的元箭。
“真捡的?”
“嗯。”
副将没再说。
陈合安排这条船不直接靠旧石岸。
把药和一部分箭拆进两条更小的外线船。
一条留后。
“为什么不整船走?”
押船军卒问。
“这条是襄阳的。”
陈合道。
“送完还回去。”
船不能因为出了襄阳就自动归鄂州。
这也是现在必须算的。
真正进樊城的只有其中一条小船。
另一条被巡船逼回。
那一船也没完全卸。
药大多进了。
箭进一捆多。
剩下带回。
第二日清晨,樊城军吏收到货。
先看到箭。
箭杆有新有旧。
甚至有一支箭头形制都和宋军惯用的不太一样。
年轻弓手被叫来领。
他拿起一支。
“这个是他们的。”
军吏道:“现在是你的。”
年轻弓手转了转。
杆略粗。
“弓能射。”
“那就拿。”
他最后分到十一支。
其中三支是襄阳捡回来修的。
旁边新兵问:“这箭从哪来的?”
“襄阳墙下。”
“元军射过去的?”
“有一支是。”
新兵愣了。
“那咱们再射回去?”
年轻弓手点头。
“箭还认人?”
新兵笑了一下。
很快又不笑。
因为北街外面已经开始有人铺路。
当天樊城给襄阳回了一张很短的收讫。
只写:
药实到多少。
箭实到多少。
无伤船一。
没有写“感激”。
也没有写“急盼再援”。
吕文焕夜里看到这张纸。
只问:“到了?”
“到了。”
“多少?”
报数。
比发出的少。
他点头。
“知道了。”
第四日。
襄阳终于又出了一条船。
只有一条。
也只进了其中一部分东西。
可那条一直松着的绳,重新绷起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