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最先发现元军运料队变多,不是在樊城。
是在江北一段旧路。
斥候连续三日都报。
过去一天两三趟车。
现在五六趟。
木。
石。
土袋。
还有装铁件的小车。
护送的人也比以前多。
副将听完第一反应就是:“打。”
陈合问:“多少护兵?”
“至少两百。”
“骑兵呢?”
“后面有。”
“那你带多少?”
副将不说话。
两百护兵,加后面骑兵。
这已经不是以前那种薄弱小车队。
元军显然也知道宋军喜欢打料。
所以现在运得更多,也护得更多。
“他们这么多东西往哪送?”
陈合让斥候把几日看见的方向都画出来。
一部分往樊城西侧。
那里要修重车、补路。
一部分往北侧。
前移炮场吃石、吃木、吃绳。
还有一部分往江边。
第二低台和高台都要箭、绳、吃食。
更远的一队则往襄阳方向。
副将看着图。
“他们也忙。”
“嗯。”
“是不是说明扛不住了?”
陈合抬头看他。
副将自己先改口。
“我说料。”
“不是兵。”
陈合道:“只是说明这些地方都在吃东西。”
这已经足够重要。
过去元军只要维持一处封锁。
现在西路要料。
北炮要料。
江台要料。
襄阳缺口也要料。
宋军守得越久,对面就得把更多东西送到更靠前的位置。
不代表元军没东西。
但东西得走路。
车得用。
人得护。
路也得修。
陈合没打那支两百人护送的大队。
改盯空出来的地方。
斥候第二日回来。
“原来那处小木场人少了。”
“少多少?”
“过去五六十,现在三十上下。”
“有木?”
“有,不多。”
副将立刻来了精神。
“这能打。”
陈合还是没急。
“周边呢?”
“没看出伏兵。”
“再看一夜。”
副将皱眉。
“再看人就补回去了。”
“补回去就不打。”
“那不是白看?”
“活着回来不白。”
第三夜再看。
人还是少。
但小木场里的料也少。
显然不少木已经运走。
陈合最后只派三十余人。
目标不是占。
也不烧整个场。
只烧还没运走的干绳和两堆加工好的短木。
进得快。
退得也快。
元军追兵不多。
宋军伤三人。
带不走的东西烧掉一部分。
第二日,小木场果然加人。
副将道:“又回来了。”
陈合看向另一条路。
“那谁少了?”
这次不用很久。
斥候发现江边一处小哨临时少了十几人。
元军前线不是凭空长人。
一个点加。
别处就可能少。
当然,也可能后方再补。
但补上来也要时间。
陈合第一次把这种变化写进给临安的军报。
不是“敌已疲”。
更没有“元军将溃”。
只写得很实:
近旬元军向樊城西路、北炮、江台、襄阳方向增运木、石、铁、粮与护兵。
原有部分小哨、木场人员随之调整。
宋军可利用的薄点仍短,且出现后很快会被补。
这份军报到临安时,新相看得比过去慢。
幼主问:“他们也要送东西?”
“要。”
“他们不是比我们多吗?”
“多也要送。”
“路也会断?”
“会。”
“车也会坏?”
“会。”
孩子低头看那张纸。
“那他们为什么还能一直打?”
新相道:“因为他们现在总体还能供得上。”
幼主有些失望。
“那我们让他们多送这些,有用吗?”
“有。”
“能赢吗?”
“臣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可新相继续道:
“至少他们想多打一处,就要多养一处。”
“想多修一条路,就要多运一份土木。”
“想把江上看得更死,就要多放人守台、守船。”
幼主想了想。
“所以我们守着,他们也花。”
“是。”
“那我们花得更多还是他们花得更多?”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准数。
新相没有乱答。
“眼下宋军更紧。”
孩子点头。
这才是事实。
元军会付代价。
不等于代价已经超过宋军。
但这份军报第一次把改命副本最早定下的那条路,写得很实。
不是一战翻盘。
是让对面每想把封锁再拧紧一圈,就得真的拿人、车、木、铁、粮去拧。
而现在。
他们已经在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