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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832章 井口不许站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32章 井口不许站人
    旧祠堂井旁挤了三排人。

    昨夜搬来的人不知道这口井水少,提着桶就往前涌。排在最前的一个汉子打上来半桶,低头一看,桶底竟混着泥,顿时火了:“你们叫人来这里住,连口干净水都不给?”

    看井的老人抄起竹竿敲在井栏上:“慢着打!昨日就说过,见底了要养一阵。谁让你下这么深的桶?”

    汉子不服,还想把桶重新放下去。旁边军卒拦住,两人推搡起来,刚排好的队伍顿时散了。

    军医从药铺赶来,身后抬着一个高热的伤兵。他见井边全是人,直接冲守卒发火:“担架路给我留着!药锅等水,里面还有十几个人等着洗伤口!”

    守将到时,井边已挤得转不开身。他没有先找那个争水的汉子算账,叫人把绳桶提上来,又问老人今日能打多少。

    “早上试过。”老人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取,能取两缸。再狠打,后头泥一起上来,谁也喝不得。”

    “旧盐仓井呢?”

    “水位也低。那边送过来的水一路要穿街,现在粮廒失了,推车走不得原路。”

    守将让军吏去取昨日的取水账,先把重伤病人和熬药用水划出,再分给聚在祠堂后面的住户。拿不到足数的百姓可以领米汤,却不得越过守卒抢桶。那个争水汉子听完还想骂,军吏把他的名字写下来,问他一家几口。听说有两个幼儿,守将又让人把孩子先领到廊下,分一点烧过的水。

    “我还要给我爹送。”汉子声音低了些。

    “那就在队尾等。水浑了,你爹也喝不得。”守将说。

    处理完井水,军医把他拉到药铺后院。院里已搭满草席,伤兵脚朝脚躺着,靠门的一位老者还在替新来的伤者拆布。前些日子从江上送进的药早已分了,药铺老人把空纸包压在石臼下,不许人随手扔掉,想着以后还能装些药粉。

    “再往这里送,我没地方下脚了。”军医掀开一扇门,“后屋原来放布匹,现在躺八个人。昨天搬来的两个发热者一夜没睡,旁边五个人也跟着咳。”

    守将问:“能把轻伤往南挪吗?”

    “往哪挪?旧园子连檐下都满了。”

    两人正说着,粮廒方向突然响起三声锣。军吏一路跑来,说元军已经把前厅清开,正拆那道昨夜倒下的院墙。他们在粮廒院内找到了宋军留下的十余袋米,开始往外搬,盾兵则沿后巷试探。

    守将立刻回后线。粮廒失去后,元军占了一个能存人、放箭、囤土袋的地方。如今他们站在原来的仓窗后,隔着倒墙向宋军射箭,守将隔远看了一眼,便吩咐不许为仓里的米再出一队人。手里还有人,就先守住通往祠堂的巷口。

    午前,元军两次探路都被挡回,随后却沿粮廒外侧的高屋搭起一架短梯。几名弓手上了屋脊,开始射向抬水的后巷。第一箭扎进水桶,第二箭射伤赶车的驴。驴受惊往后撞,半车水翻在地上,周围的人全扑过去救桶,差点把刚撤回的枪手挡在外面。

    守北军官大喊:“水车往里退!箭从上面来!”

    两名弓手爬上隔壁矮屋,想压住对面。对方盾挡得严,连放几箭都没打中,只得换到屋角。守将见元军没有往井边直接冲,先叫人在水车常走的那段巷子上方横搭两块旧门板,挡住从屋脊直落的箭。木匠说门板撑不了多久,守将让他先把运水的两车送过,随后就拆。

    水车终于过去,车夫腿上中了一支擦伤的箭,仍不肯丢车。他把桶送到井后才坐下,掀开裤腿看伤。老井工替他用清水冲了一下,骂道:“就这点水,还让你流一腿血进来。”车夫疼得龇牙,竟也骂了回去。旁边人低头接桶,谁也顾不上劝。

    午后,元军忽然停了射水车的弓箭,改从粮廒后侧凿墙。守军本想过去堵,粮廒窗后却放出密箭,逼得人抬不起头。守将看到被占的仓门与自家后巷只隔两间旧屋,终于让军吏把粮廒的所有出入口另画在一张小图上。

    药铺老人这时抱着一只旧药匣赶来。他身后的伙计挑着两捆布,一路跑得气喘。老人刚听见仓后有人凿墙,便把最难补的药全装进匣里,自己抱着走,普通草药则留在锅房。他将匣交给军医,非要对方数过才松手。

    “少一包,我上哪再弄?”老人问。

    军医数到末尾,见匣底还压着三包止血粉,便让伙计先把这三包送进更靠里的小室。老人却拦住:“你们总搬来搬去,小室又能安全几天?这匣跟着你的人走,别交给哪个新来的差役。”军医答应了,他才把绳扣解开。

    旁边布商看见伙计背上的布,认出是自己从商街捐借的两匹旧布。他没有讨回,却当面找军吏把数量写下:“前次领走的还有半匹,找不回也得有个数。”军吏忙着画巷口,头都没抬,布商索性把布往墙上一放,等在旁边。直到军吏写完,他才抱起布跟伙计往药铺走。

    没走几步,粮廒窗后飞来两支箭。布商吓得贴墙,布掉在泥里,他低头看着那片污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军卒替他捡起,正要扛走,他却抢过去,仔细把沾泥的一侧折进里头:“洗净了还能给人包伤,别糟蹋。”

    “今夜还从祠堂取水吗?”军吏问。

    “取。换路。”守将点着东侧一道狭巷,“桶从这里传,车走不到就别硬走。井前只留取水和治伤的人,迁来的住户全部退到院后。谁把井口堵住,先把谁的东西挪开。”

    守军连夜卸掉一间空屋的后门,两个民夫用短木抬水,每趟只能抬一桶半,走得很慢。军医坐在药铺门边,一桶来便分一桶,最先送给发热的伤者,余下让人抬到灶上烧。争水的汉子竟也来了,背着两个小桶,听说缺人抬,便跟在民夫后面跑了一趟。他没再嚷着要先打,只问自己那份能不能待下一趟一起带。守军点了头。

    到了夜里,元军从粮廒的窗后能看见祠堂门前火光,却已找不到早上那辆水车的行路。守将没有庆幸多久。他去新路看时,发现东侧狭巷只能让两人侧身过,药铺后线的担架若同时来,水桶便必须停在墙边等。

    军吏问:“明日他们再砸穿一间屋怎么办?”

    守将站在井旁,看老人将最后一桶浑水慢慢倒进缸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答:“明日先让人不渴死。”

    子夜,西侧粮廒方向又响起了沉闷的撞墙声。与此前不同,这回声音并不朝祠堂井来,而是更偏南,正冲着药铺后线那排住着伤兵的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