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881章 青塘的船载不走整座朝廷-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81章 青塘的船载不走整座朝廷
    陆秀夫登上第一条船,便发现船舱里堆着十几口大箱。

    船主坐在舵旁,一口咬定船已满载,除非把箱子卸了,否则连官家也不敢接。

    “箱里装的什么?”陆秀夫问。

    管行装的官员赶紧拦到前头:“太庙旧器、礼部典册,还有几位大人的官服。丢不得。”

    陆秀夫拔开箱扣。最上面铺着锦袍,下面压了两套金饰。他看完,又打开第二箱,里面是成卷的织锦。到第三口箱子,才找到几册潮湿的公文。

    “这些都归你管?”

    官员脸色发僵:“下官奉令保全朝廷仪物。”

    “先把人保全。”陆秀夫朝船主一招手,“这些箱子全卸下去。船里铺草,伤者上来。”

    岸上正在候船的几名内侍听见,急得跪了一地。有人说祖宗留下的东西哪能扔,还有人哭着求至少留两箱。

    陆秀夫只留了那箱记有各州仓粮和官属姓名的文书。其余箱子让人搬到青塘旧仓,逐件登记,暂交地方官保管。那名管行装的官员抱着一套金饰不肯松手,被陆秀夫问了句:“船翻了,你抱着它游得上岸?”

    他终于松开手。

    青塘水道的潮还没涨。三条船搁在泥边,另有两条小舟只够渡人,船主说要过夜半才有足够的水。护驾将军左臂带伤,站在堤头看元军哨灯,催他们先将官家送上小舟。

    从临安一路跟来的官属总算知道船位有限。掌仪仗的人要占一条,几位年老大臣要把家眷单独安置,还有人拿出银两请船主改航,想先到自己的故乡躲上一阵。三名船主被人围得无法脱身,索性跑来找陆秀夫讨主意。

    陆秀夫叫军吏将乘船人名册摆在码头,当众念出各船载重。谁负责掌印,谁看护幼主,谁能操舟、救火、医伤,都先写清。几位官员问自己座次,他指着站在风里的二十多个孩子:“一船坐得下的人,你们偏要分三船。若不肯同坐,就请下船。”

    有位老臣气得直抖,说自己侍奉两朝,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新相走到他身旁,将自己的行李交给随从背着,只留一只装公文的布袋。他站进最窄那条船的名单里,先拿笔划掉了自己原先占用的舱位。老臣望着他的名字,终于不再争,叫家人把厚褥子送给船上受伤的禁军,自己抱着一包衣服站到队尾。

    临时换船又出了麻烦。一名高热的老内侍被抬来时,船主见他昏昏沉沉,怕途中死在船上,执意不接。军医说伤者仍有气,船主却要拿船上一家人的命作保。陆秀夫也没逼船主,他将人送进较宽的官船,让医者随同照料,随后叫军吏将那位老内侍的名字与所在船写在册上。随行官属有些不快,望见老内侍被安置在自己原先坐的那块干净铺板上,只好往旁挪了挪。

    新相却叫住他:“先定去哪里。出了这一道汊,南边也有元军巡艇。三条船若散了,宫印落在哪条上,另两条连往何处去都不知道。”

    陆秀夫摊开船主的海图。南面沿岸有一处小港,可容船避风,再往外才是大水。陆路驿站已被敌骑盯住,继续带着大车走,处处都要被人追。先到小港,便能与沿海仍奉宋诏的水军联系。

    “先离青塘。”陆秀夫道,“港口能停几日,到了再说。”

    幼主正被内侍扶到堤旁,脚上的水泡还没消,走路一瘸一拐。他看见搬下来的箱子,问御印是否也留下。掌印人忙将木匣举给他看,幼主伸手摸过匣角,才肯往前走。

    半夜潮起,第一条小舟刚离岸,对面芦苇便射出一支火箭。

    箭钉上船尾的篷布,船夫一脚将火踩灭,随即大喊:“有人堵汊口!”

    岸上护驾将军立刻叫停后船。堤外灯影晃动,几名元军正从小艇往沙洲下人,意图占住航道最窄的一段。若让他们站稳,青塘三条载人的船一条也走不出去。

    陆秀夫没有把所有兵都推到岸边。护驾将军从跟随的禁军里挑了二十人,分成两队,一队沿堤挡弩,另一队由本地船夫带着,从较浅的草沟摸向沙洲侧后。

    “别追过沙洲。”将军临走叮嘱,“把他们赶离航道就回。岸上还有几百个人等你们。”

    幼主听见后,忽然问:“陆卿,前头的人会死吗?”

    “会有人受伤。”陆秀夫没有躲他的眼睛,“今晚守住汊口,船才能出。官家先上舱,外头的事臣来办。”

    孩子攥着木匣不肯动,直到掌印内侍说印匣得避水,他才将匣递出去,自己跟着进舱。

    沙洲上响起短促的喊杀。禁军从堤上放箭,侧沟那队人摸到元军背后,用盾撞翻正举灯的两人。元兵看见左右都有宋卒,先将放下来的短梯拖走,往小艇退。守船人趁机撑篙,第一艘载人的船缓缓过了浅口。

    第二艘刚跟上,岸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带侧沟的本地水工中了弩箭,倒在沙洲边,同行军卒要抬他,元军另一轮箭便落下来。护驾将军带人挡在前头,才将水工拖回堤内。

    军医一摸他的脉,脸便沉了。那人背后伤深,血止不住。妻子在船上听见名字,哭着往下冲,被船夫拦住。军医让她留在旁边陪一会儿,随即叫人把伤者送进最近的空屋,另留一名会换药的内侍照看。

    “这一船不等了!”船主隔水大喊,“水势马上转急!”

    陆秀夫抬头看了看天色,命第二船继续走,留一只小艇在青塘接最后的伤者和断后军卒。船主听说还要留舟,急得直骂,陆秀夫从军吏手中接过船契,亲自写明征用与赔补。那船主见纸上有新相和陆秀夫的押字,终于把小舟留了下来。

    临走时,地方县尉赶到堤边,抱着一册户籍问:“随驾的人一走,留在青塘的百姓怎么办?”

    陆秀夫接过册子,借灯翻了几页。他没有把县中剩粮全征走,只让县尉把旧仓重新分成军用和民用两处,又留下随行带出的药匣两只。县尉说粮未必够,陆秀夫便命人将港口与青塘之间尚能行舟的路线抄给他,交代若元军逼近,先沿岸迁户,不必死守空仓。

    县尉跟着跑出几步,忽然喊:“朝廷还会回来吗?”

    陆秀夫没有停步:“人先活着。往后的事,给我留一份实册。”

    第三条大船终于借着潮水驶过沙洲。幼主站在舱口,看见青塘的灯逐渐退远,几名留守军卒还在堤上接人。一只小艇贴岸来回,把伤兵最后一批送过窄口。

    “陆卿,”他低声问,“朕的国土,是不是又少了一处?”

    陆秀夫正要答,船后忽然传来急锣。

    青塘北岸冒起火光,元军没有继续扑向空港,转而烧了接通内陆的驿仓。县尉领着民夫挑水去救,堤上的火盆一盏接一盏熄下去。

    幼主扶着门框,望了许久。

    黎明前,船队终于进入南边小港。港口守卒见到宋旗,先查口令,再将几艘船分别引入内湾。一个守船军官带来消息:更南的海口尚有宋军战船,愿意接驾;只是元军已在沿岸征集水手,海上的路很快也要打起来。

    幼主上岸后,港里已经有人跪着喊万岁。他望着那些人,忽然问岸上可还有从青塘过来的伤者。守军把昨夜最迟抵达的一只小舟领进来,船上只有四个人,其中一名侧沟水工已死在路上,裹着草席放在船尾。县尉托船夫带来一张写过姓名的纸,要请朝廷通知家属。

    陆秀夫将纸交给军吏,嘱咐先不要把名字随意誊错。船夫听见,弯腰捧出死者身上的旧绳结,说那人救过好几条船,家里认这个。军吏把绳结同纸包在一起,没让东西随着脏草席扔掉。幼主站在旁边,第一次看见有人为给他的船开路,连尸首都没能好好装进棺材。他走到岸边,朝那只小舟低头,随后才跟新相进屋。

    陆秀夫下船时,鞋底仍是青塘的泥。他看着港中零零散散的宋船,向守军问了第一句话。

    “张世杰现在何处?”

    守军朝外海指去。

    “张将军正带船往这边来。可他送回的信说,海上也有敌船,朝廷最好别在港里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