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木刀。”
“木刀也是刀。”曹渊的声音很平，“只要是有刀的形状，我都不能碰。”
“……我让你拿，你就拿。”
“我真的不能。”
“拿起来！”韩栗加重了语气，“这是命令！！”
曹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脚边那柄木刀，像看着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好吧。”
他弯下腰，手指触到刀柄的一瞬。
台下，林七夜等人脸色骤变，一把拽住身边人往后暴退，然后一脸同情的看着韩教官。
韩教官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一道漆黑的煞气已经从曹渊身上轰然炸开！
轰——！！！
黑焰冲天而起！
那火焰不是燃烧，是喷涌，是从某个被强行镇压的深渊里决堤而出。
演武台的地面寸寸龟裂，空气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波纹。
韩教官见状，踉跄后退，瞳孔里倒映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只见，曹渊站在黑焰中央，上衣已成飞灰，肩上扛着那柄已经燃火的木刀，嘴角缓慢的咧开……
疯魔曹渊这凶神恶煞的模样，挂在门外都能辟邪。
此时，韩教官。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特么挑的都是什么人，怎么没一个正常的？！
“莫莉，小心！”
百里胖胖一眼瞥见莫莉仍僵在队伍前排，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死死锁着台上那道失控的身影，心里顿时就着急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颈间的项链，【瑶光】在掌中化开，变成一道金光。
旋即，他冲了上去，金光如锁链，层层叠叠缠住曹渊的身躯。
三秒。
仅仅只撑了三秒。
曹渊低吼一声，黑色煞火暴涨，金光寸寸碎裂，像被撕碎的绸缎。
他转过身，那双已经没人性光泽的眼睛锁定了百里胖胖，暴怒的冲了过来，手中裹着煞气的木刀，当即就要斩下。
百里胖胖的脸色顿时就白了，然后掉头就跑：“……凡哥救我！”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一道身影径直越过了他。
只见，萧凡赤手空拳的迎上曹渊，稳稳接住斩落而下来的刀刃。
他的另一只手拳头紧握，狠狠砸在曹渊的脸上。
轰——！！
煞气火焰被这一拳硬生生震散，曹渊的身形倒退半步，随即发出更狂暴的嘶吼，黑色刀锋撕裂空气，再次斩向萧凡咽喉。
萧凡侧身避开，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
随而来的是，又一拳砸在曹渊的胸口上，后者的身形不由得后仰，又被萧凡扯着手腕拽了回来。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
萧凡的动作没有什么招式，也没有什么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碾压。
就这样子，他一拳一拳的砸下去，像在打一堵墙。
每一拳落下，曹渊周身的煞气都会暗淡一分，他的嘶吼声也从原来的狂暴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但他还在挣扎，煞火还在烧中，而萧凡只能无奈的停下拳头。
他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将曹渊给直接活活打死，必须得换个方法将他唤醒。
最后，萧凡扣住曹渊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掼在地上。
他低下头，张开嘴。
那些缠绕在曹渊周身的煞气火焰，像是被无形的漩涡牵引，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尽数涌入萧凡口中。
煞气火焰彻底熄灭，曹渊的眼睛缓缓恢复清明。
他看着上方的萧凡，嘴唇动了动。
“……我又失控了？”
“嗯。”
“抱歉。”
“没事，我揍得很爽。”
“……”
萧凡松开了手，站起身。
曹渊则是躺在演武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疼痛的厉害。
训练场边缘，洪教官正带着一群教官疾步赶来。
他望着演武台上一片狼藉，再看向韩教官铁青难看的脸色，又瞥了眼倒地不起的曹渊，最后落在一旁静立的萧凡身上，久久沉默不语。
韩教官开口，声音很平：“我教不了他们。”
“为什么？”
“那个，总司令亲传的刀法。”他指了指萧凡，随后又指向百里胖胖，“那个，百里家的独子，全身上下都是禁物。”
最终他无奈的看了一眼曹渊，“还有那个，碰一下刀就会变成怪物。”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洪教官，一字一顿。
“我一上台，挑的三个人，全队最难缠的三个，一挑一个准……我的手气是不是该去买彩票？”
洪教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韩教官，眼神复杂，像看一个被雷连劈三次的倒霉蛋。
“……你这手气，也是没谁了。”洪教官劝道，“但也别就这么放弃，谁能一直走背运？这两百四十名新兵里，也不是个个都这么变态，你要不再试试看？”
韩教官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那好……我再试试吧。”
洪教官点点头，带着人转身离开。
演武台上，韩教官独自站立许久。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下头，从刀架上重新抽出一柄木刀，握在掌心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两百四十名新兵。
“再来一个。”韩教官的目光落在一个有着红色长发的女生身上，“就是你了，上台来。”
“刀宗，莫莉！”
韩教官嘴角一抽：“……算了，下一个。”
“胖子旁边那男生，你上来。”
“米迦勒代理人，林七夜。”
韩教官：“……”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这哪是新兵营？
这特么确定不是什么怪物营？
就不能来个正常人吗？！
……
一上午的时间，韩教官全程处在崩溃边缘，心态几乎彻底炸裂。
他今天这手气简直逆天到离谱，随手一点，就抽中一个神明代理人，一个凶兽代理人，外加两个高危禁墟持有者和一个百里家小太爷。
这运气已经不能用“倒霉”二字来形容，简直就是逆天！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直接收拾行李，趁人不注意翻墙跑路，再也不碰这群怪物新兵。
好在台下的洪教官始终用眼神示意他撑住，韩教官才硬着头皮把这堂试炼课勉强熬完。
铃声响起，午饭时间终于到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松了一口气。
唰——！！
萧凡第一个动了起来，像一阵风一样的冲上前。
食堂就在五十米外。
五十米，对萧凡来说不算路，也就是跨几步的事。
但他没有跨成。
第一只手抱住他左腿的时候，萧凡愣了一下。
第二只手又缠上他右胳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
第三、第四、第五……十几个人像糖葫芦串似的，噼里啪啦挂了上来。
“你们干什么？”萧凡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整个人一脸愕然。
“凡哥！”抱他左腿的新兵仰起脸，表情视死如归，“您今天就别冲了！给我们留口热乎的吧！”
“从昨天到现在，我们连个馒头都没吃到！”抱右胳膊的另一个新兵声嘶力竭，“求求你，住嘴吧！！”
就这样子，萧凡被十几个人缠成了粽子，其他的一些新兵就跟提前商量好一样，一个劲的往前冲，目标直指食堂。
几个跑在前面的新兵还不忘喊道：“兄弟们撑住！我们先进食堂占座！顺便给你们留一口……”
“为了口吃的，命都不要了？”萧凡忍不住开口。
“不要了！”众人异口同声。
萧凡看着那几道飞奔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
“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拦不住我……我饿了，谁都不能阻止我干饭！”
话音落下，萧凡的身躯一震，浑身肌肉猛的发力。
下一秒，挂在他身上的人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齐齐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落地时还保持着抱腿抱胳膊的姿势，摔成一堆滚地葫芦。
随后，萧凡掸了掸作训服，迈步走向食堂。
身后是一片哀鸿遍野。
食堂里安静得反常。
萧凡顿住脚步。
没有平时那种抢饭时锅碗瓢盆交响曲，没有“那块肉是我的”的怒吼，甚至没有筷子碰盘子的声音。
所有人，包括刚才提前冲进来的那几个，都站在原地，瞪着眼，张着嘴，像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萧凡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孙老站在打饭窗口边，手里牵着根麻绳。
麻绳那头，是一头牛。
活的牛！
黄褐色，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正低头啃孙老脚边不知哪儿来的半棵白菜。
孙老慢吞吞抬了抬下巴，朝萧凡一点：“那盆是你的。”
萧凡扭头看去，打饭窗口上搁着一个不锈钢大盆，半盆生牛肉，色泽鲜红，纹理分明，旁边另有一盆馒头，白胖圆滚，摞成小山。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萧凡。
萧凡在看牛，牛在啃白菜。
孙老又慢吞吞开口了：“以后不用抢了，你的单独备。”
他顿了顿，拍拍牛脖子：“它也是。”
牛抬起头，无辜的哞了一声。
萧凡站在原地，难得地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他走到窗口边，端起那盆生牛肉，又端起那盆馒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然后，他拿起一块牛肉，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把牛肉夹进去，像夹肉夹馍一样，大快朵颐起来。
半晌，食堂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咱以后，还抢吗？”
没人回答。
抢什么抢。
人家现在都开上小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