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把张湘彪的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个遍,又翻了一遍,然后挠了挠头。
材料确实很简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张湘彪的供词写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带着砍刀,蹲在杨无邪公司门口堵人。
结果杨无邪没堵着,远远看见杨无邪的车开出来了,他就打了个摩的一路跟着。跟到公安局门口,杨无邪下了车,他掏出砍刀就冲上去了。
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杨无邪的保镖按住了。
田平安又翻了翻旁边的证人证言,好几个目击证人的说法跟张湘彪的口供对得上。
有人说看见一个男的拎着砍刀追人,有人说看见那男的在公安局门口被摁倒了,还有人说他当时就在附近买菜,亲眼看见的。
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一点儿漏洞都没有。
要说高队长安排调查的案子真是细致到位。
田平安翻着张湘彪的笔录材料,一边看一边嘀咕:
“咦,这里写了,张湘彪是一直尾随着杨无邪到了公安局门口。我还以为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刘婷婷在旁边整理文件,头也没抬:“你以为呢?”
何倩正埋头整理那一堆材料,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好奇地问:
“田哥,你原来怀疑有人幕后指使啊?”
田平安挠了挠头:
“可不是嘛。我寻思着,张湘彪咋知道杨无邪啥时候到公安局门口呢?还以为有人给他提供情报。现在看来,就是他自己一路跟踪过去的,跟到公安局门口就动手了,就这么简单。”
刘婷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
“你这个脑子就是想事情太复杂了。很简单的一个案子,非得搞得那么神秘复杂干嘛?咱们刑警办案子,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些案子它就是很简单。”
何倩也跟着点头,抿嘴笑道:
“田哥可能是侦探小说看多了,总觉得每个案子背后都有个大boss。”
田平安讪讪一笑:
“你们俩联合起来挤兑我是吧?行行行,我承认,是我把事情想复杂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我啊,有时候案子简单,但有时候就是很绕啊!”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少找借口。简单案子就是简单案子,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何倩笑着补了一刀:“田哥,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帮我把这堆材料整理了,省得你老胡思乱想。”
田平安赶紧摆手:“别别别,我还有事,我先撤了!”
说完夹着包就往外溜。
他前脚刚出门,何倩和刘婷婷后脚就凑到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地说起了悄悄话。
午饭后,田平安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盹,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梦里正跟刘婷婷在烤羊腿店里推杯换盏。
“叮铃铃——”
报警电话猛地响了,田平安一个激灵蹦起来,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喂?刑警队!”他抓起电话,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嗓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我是西关派出所田猛,我们这有家着火了!”
“哎呀我的田所长,着火了你报消防队啊!”
“不是,是有人故意放火!有人看见两个黑衣人骑着摩托车,拎着油桶往人家房子上泼油,然后点火就跑啦!”
田平安一下子清醒了:“具体位置在哪儿?”
“老槐树巷,第三家!快来看看吧,房子快烧没了!还不知道里边有没有人。”
田平安挂了电话,冲办公室喊了一嗓子:“有警情!西关纵火案!快走!”
刑警队顿时一阵鸡飞狗跳。高航从里屋探出头来:“什么情况?”
“报告高队,西关有人纵火,两个黑衣人骑着摩托车泼油点的房子!”田平安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走走走,全体出动!”
十几分钟后,刑警队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
幸好那房子是独门独院,跟邻居隔着一小片空地,火势没有蔓延开来。
几个热心群众正帮着消防队收拾水管,一个个脸上熏得乌漆嘛黑的,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田平安打量了一下着火的房子,不认识是谁家,便拉住旁边一个派出所的民警问道:“同志,这是谁家的房子?”
派出所民警挠了挠头,他也不太确定,便转头问身边围观的群众:“老乡,这户人家是谁家的?”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扯着嗓子答道:“这是张湘彪家!”
田平安一愣:“张湘彪?就是那个砍杨无邪的张湘彪?”
民警道:“就是他。”
这下在场的刑警们都来了精神。
院子里一片狼藉,窗户玻璃全碎了,墙壁被熏得焦黑,门口的地上还残留着一大片油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
张湘彪的老父亲蹲在门口,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房子啊!我的家啊!”老头儿捶胸顿足,“湘彪啊!你去哪儿了啊!肯定是有人害你啊!肯定是有人报复你啊!”
田平安赶紧上前扶住老头:“大爷,您别急,您慢慢说。张湘彪人呢?在屋里吗?”
“没有啊!”老头儿抹着眼泪,“我中午出去买了点菜,回来就看见房子着火了!彪子不见了啊!他肯定是被人害了啊!我们家就那一个仇人,就是杨无邪那个王八蛋啊!肯定是他干的!”
田平安和随后赶来的高航对视了一眼。
高航皱着眉头看了看现场的痕迹,又看了看那滩油渍,沉声道:
“这手法很专业,泼油点火,骑着摩托车就跑,明显是有预谋的。”
田平安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高队,这还用说吗?马上传唤杨无邪到案!张湘彪要砍死他,他就指使手下烧人家的房子,这因果关系明摆着的嘛!”
高航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夏培东说:“老夏,你带小陈去一趟杨无邪的公司,把人带到刑警队问话。”
夏培东二话不说点了点头,招呼上旁边一个年轻刑警:“小陈,走吧,跟我走一趟。”
两个人转身就走,顷刻一辆偏三轮突突突地冲了出去,警笛拉得呜啦呜啦响,一路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