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里又热闹起来了。
杨无邪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大帮子小弟，乌央乌央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全都被挡在公安局门外。
他们一个个叉着腰叼着烟，跟来赶集似的。门卫老张头拦都拦不住，急得直跺脚。
审讯室里，杨无邪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对面的高航和田平安。
“高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无邪用手指敲着桌子，语气很不善，
“你不能因为跟我有矛盾的人家里的房子着火了，就认定是我指使人干的吧？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公安局就是这么办案的？”
高航坐在他对面，稳如泰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不急不慢地说：
“老大，我们只是传唤你来配合调查，没说就是你干的。你激动什么？”
高航不紧不慢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这次老夏没有拿枪指着你的头吧？”
杨无邪一愣，气势顿时矮了三分，但还是嘴硬道：“他敢！”
高航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那就行。”
“行什么行？”杨无邪又急了，用手指着窗户外面，“警笛一路拉着就没停过，呜啦呜啦的，全城的人都听见了！都知道我杨无邪又被刑警队抓起来了！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在龙海县还怎么混？你们这不是存心毁我名声吗？”
高航又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
“警笛是为了赶路，不是针对你。你要是觉得委屈，等问完了话，我可以让人用警车再送你回去，也算给你挽回点面子。”
杨无邪气得说不出话来，瞪着高航看了半天，最后道：
“要这么说，我今天就不配合，你们问啥我也不说！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田平安赶紧在一旁打圆场，笑嘻嘻地说：
“杨总，消消气消消气，我们这也是按程序办事嘛。你看啊，张湘彪前天刚拿刀砍你，今天他家房子就让人点了，你说我们不找你找谁？换了谁都得先找你问问情况不是？”
杨无邪斜着眼睛看了田平安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你说你是帮我，我怎么感觉你一次也没帮我呢？昨天才拿了我的活动经费，两万块！一天都不到，你们又把我抓进来了。敢情我杨无邪就是坏人呗？合着你们就拿我当提款机使唤是吧？”
田平安被他这么一说，老脸一红，讪讪地笑了笑：
“杨总，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两万块钱是你说要给的活动经费，可不是我找你要的。再说了，我们这也是例行公事，又不是真要定你的罪。你配合一下，问完了就让你走，多简单的事儿啊。”
“简单？”杨无邪冷笑一声，“我告诉你田胖子，我杨无邪在龙海县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这套把戏我清楚得很。不就是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吗？行，我无话可说。”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高航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时不时翻一翻手里的材料，就是不开口问话。
田平安递给杨无邪一杯水，道：“顺顺气，顺顺气。”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田平安起身走到窗边一看，好家伙，公安局门口那二三十号小弟还在那儿堵着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楼上看，有几个胆大的还在那儿喊：
“放人！放人！抓错人了！”
几个民警站在门口劝导，好说歹说，那些人就是不走。有个民警嗓门都喊哑了，那些人还是充耳不闻，跟没听见似的。
高航放下搪瓷缸子，看了杨无邪一眼：
“杨无邪，你那些兄弟在门口闹事，影响很不好。你打个电话让他们散了，咱们公事公办。”
杨无邪睁开眼睛，哼了一声：“我凭什么打？我又没犯法，我兄弟们在外面等我也是他们的自由。你们公安局总不能连这个也管吧？”
高航也不生气，淡淡地说：“你要是觉得没问题，那就让他们闹着吧。反正妨碍公务的是他们，到时候抓起来，算谁的？”
杨无邪脸色变了变，盯着高航看了好几秒钟，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都给我老实点，在门口等着就行，别闹事。”
挂了电话没多久，楼下的嘈杂声果然小了。
田平安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小弟虽然还在门口站着，但已经不喊不闹了，一个个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跟站岗似的。
有几个还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时不时抬头往楼上瞅一眼，那架势分明是在说：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看你们能把我们老大怎么样。
田平安忍不住乐了：“杨总，你这帮兄弟还挺讲义气的啊，你到哪，他们就跟到哪啊。”
杨无邪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要不说都是兄弟呢？”
高航头也不抬地说：“兄弟情深啊！”
杨无邪哼了声：“不像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交不来真心！”
然后就没了下文。
审讯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高航不急，杨无邪也不急，两个人就这么耗着。田平安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无聊得直打哈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太阳从正当头慢慢偏西，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
楼下那些小弟还守在门口，有的蹲累了直接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打瞌睡，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田平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四点半了。从杨无邪被带进来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三个小时，高航愣是一句正经的问话都没说，就让他这么干坐着。
杨无邪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服气，慢慢变成了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了无可奈何。
他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到高航那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田平安偷偷看了看杨无邪的表情，心里暗笑：
杨老板啊杨老板，你今天就不能竹筒倒豆子，把你干的那些坏事都坦白了？